“放完歌,再用明码发一段话。”
苏白眯起眼睛,冷冷地开口。
“就说,欢迎下次再来这片海域洗澡。”
“不过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穿好底裤。”
李龙在无线电室里,听到这话,黑红的脸膛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得嘞!苏总!俺这就给他们发过去!”
他手指头在键盘上劈里啪啦一顿乱敲,把这段极具侮辱性的明码电报,连带着《东方红》那激昂的旋律。
毫无保留地顺着无线电波,砸向正在落荒而逃的鹰酱舰队。
海面上方。
“中途岛”号航母正在全速撤离,尾部的螺旋桨搅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舰桥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威廉斯死死咬着牙,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突然,通讯器里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东方红,太阳升……”
激昂的旋律,在死气沉沉的指挥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紧接着,就是那段用蹩脚英语翻译过来的明码嘲讽。
“底裤……”
威廉斯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通讯器,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
“啪嚓!”
塑料外壳碎了一地,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法克!法克!这帮泥腿子!他们居然敢嘲笑我们!”
他像头被激怒的疯牛一样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副官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司令官那条湿漉漉的军裤。
心想,人家说得没错啊,您这底裤,估计早尿透了吧。
渤海湾造船厂,铁皮栈桥上。
海风依旧狂放,带着咸涩的水汽。
海浪一波波地拍打着生锈的码头,卷起白色的泡沫。
老将军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高倍军用望远镜。
他那身笔挺的军装,早就被海风吹得皱巴巴的。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钢枪。
望远镜的镜片里。
那艘庞大的“中途岛”号航母,带着两艘核潜艇。
正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海平线上越缩越小。
它们逃跑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耻辱的白印子。
“跑了……”
老将军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他双手颤抖着,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周老厂长。
“老周……你、你看看。”
周老厂长赶紧接过望远镜,凑到那副厚底老花镜前。
只看了一眼。
老头子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湿漉漉的铁皮栈桥上。
“真跑了!航母编队被咱们逼退了!”
周老厂长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熬出头的孩子。
“百年了啊!一百多年了啊!”
他一拳一拳地砸在生锈的铁板上,手背砸破了皮,渗出血丝。
“咱们的家门口,终于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澡盆子了!”
老将军眼眶彻底红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情绪。
他蹲下身,一把抱住老泪纵横的周厂长。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在冷冽的海风中,在生锈的栈桥上。
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这眼泪里,有屈辱,有憋屈。
但更多的是,是挺直脊梁后的极致释放!
远处的海面上。
那艘漆黑如墨的“水滴”潜艇,正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上。
海浪拍打在消声瓦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砰!”
潜艇指挥塔厚重的舱口盖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苏白双手插在灰布工装的裤兜里。
嘴里叼着那半截大前门,慢悠悠地顺着竖梯爬了上来。
他大黄头皮鞋踩在湿滑的龟背上,稳如老狗。
海风吹乱了他那头有些日子没剪的碎发。
领口敞开,露出小麦色的结实锁骨。
苏白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那个快要消失的黑点。
他从兜里摸出黄铜打火机。
“咔哒。”
火苗在海风中疯狂摇晃,他凑过去点燃了烟。
“一帮怂包。”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瞬间被狂风卷散。
眼底透着一股子视万物如蝼蚁的极致狂妄。
“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这鱼雷管里的水都还没灌满呢。”
李龙探出个黑红的脑袋。
他被海风呛得连连咳嗽,“娘咧!苏总,您可真猛!航母都被您吓尿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哈喇子差点掉在铁网上。
“咱们这算不算立了大功了?回去老首长不得给咱们杀头猪庆祝庆祝?”
“杀猪?”
苏白嗤笑一声,手指弹了弹烟灰。
燃烧的碎屑落进翻滚的海水里,瞬间熄灭。
“这点出息。”
他转身,双手把着冰冷的栏杆。
视线越过波涛汹涌的渤海湾,看向造船厂那几座生锈的龙门吊。
“这只是个开始。”
苏白声音低沉,却透着股能把大洋煮沸的野心。
“水底下有了刺客,水面上还得有座移动的长城。”
他大黄头皮鞋在龟背上重重踩了一脚,“哐当”一声。
“老子要在这儿,造出能把他们航母撞翻的大铁船。”
他顺着竖梯滑进舱室。
“李龙,回港。”
苏白一把扯过内部送话器。
“让老赵把反应堆的参数记好,回去要是敢忘了一个数,老子拔了他的皮。”
几个小时后。
水滴潜艇缓缓驶入造船厂的干船坞。
巨大的钢铁闸门轰然落下。
抽水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把船坞里的海水迅速抽干。
潜艇再次露出了它那漆黑狰狞的真容。
苏白从指挥塔上跳下来。
大黄头皮鞋稳稳落在布满铁锈的栈桥上。
他随手把抽剩的烟屁股弹到一边。
老将军和周老厂长早就等在那里了。
两人眼睛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苏总工!”
老将军大步跨过来,皮靴在铁板上踩得“啪啪”响。
他猛地一个立正。
对着苏白,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周老厂长也跟着鞠了一躬。
老人家腰弯得极低,几乎呈九十度。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苏白嫌弃地撇撇嘴,身子一侧,躲开了这大礼。
他双手插在兜里,走到海图桌旁。
从兜里掏出那半截用秃了的红蓝铅笔,在指尖随意地转动着。
“水底下的威胁,暂时算是压住了。”
苏白抬起头,那双透着暴戾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笔尖猛地戳在第一岛链外面的那片深蓝色大洋上。
“刺啦”一声,把地图划破了一个小口子。
“但这海面上的账,咱们还没算完。”
苏白冷笑一声。
“刺客再厉害,也不能天天在水底下泡着。”
“没有硬壳王八扛线,刺客迟早被人用深水炸弹洗澡。”
周老厂长愣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镜。
“苏总,您的意思是……咱们要造水面舰艇?”
他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
“造大船,那可是个烧钱烧技术的无底洞啊。咱们现在的底子,一穷二白……”
“穷就不能造了?”
苏白反问一句。
他走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帆布窗帘。
指着外面那几座嘎吱作响、锈迹斑斑的破旧龙门吊。
“就这种吊个几十吨都费劲的破烂。”
苏白眼底透出极致的嫌弃,“连块大点的钢板都吊不动,怎么拼装分段?”
他转过头,看着周厂长。
“想造大船,先从这玩意儿搞起。”
“老子要一台,一千吨级的超大型龙门吊。”
“一、一千吨级?!”
周老厂长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他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苏总,这……这目前全世界只有几家西方寡头能造啊!”
老将军在旁边也皱起了眉头。
“这事我听说过。”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前阵子,咱们想向德国的克劳斯公司买一台大型龙门吊。结果那帮洋鬼子,狮子大开口。”
“不仅要天价!”
周厂长接茬,气得眼珠子通红。
“他们说这设备只租不卖!还要派他们的工程师来咱们厂里全天候监控!”
“最可恨的是,他们要在吊机上加装GpS定位!严禁咱们拆卸研究半个螺丝钉!”
老头子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苏白听完,连眼皮都没抬。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一根烟。
“租?”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大黄头皮鞋在水泥地上烦躁地碾了碾。
“装定位?”
苏白冷笑出声。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放在角落里的英文合同复印件。
随手把嘴里的半截大前门吐在上面。
“呲啦”一声,火星瞬间烧穿了薄薄的纸页,冒起一股焦臭的黑烟。
他鞋尖狠狠踩在合同上,用力一碾。
“告诉那帮洋狗。”
苏白眼底透出令人胆寒的狂暴。
“老子不仅要造一千吨级的。”
“总有一天。”
他转过头,看着老将军,一字一句地往外砸。
“老子要让他们,跪着来买咱们的二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