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全他妈给我趴下!”
史密斯的咆哮声穿透刺骨的海风,在旧金山码头上空炸响。
苏白站在“晨星号”二层的甲板上。
他双手悠闲地撑着生锈的铁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下方,几十名美方特工如狼似虎地扑向队伍。
那些连走路都颤巍巍的老院士,被一记记粗暴的扫堂腿撂倒,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公文包被强行扯烂,发黄的笔记本被粗暴撕碎。
漫天飞舞的草稿纸像一场下错季节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进浑浊的海水里。
“啧啧,苏少爷,看到下面那惨状了吗?”
一个略显刺耳的声音在旁边突兀地响起。
顺着声音看去,是个穿着花呢大衣的青年,名叫赵明。
这人也是靠家里砸钱混上船的富商子弟,平时跟原主算是混迹夜总会的酒肉朋友。
“你刚才跑得倒是挺溜。看看下面,那些老学究可是遭了老罪了。”
赵明从怀里摸出一根雪茄,划了根火柴点燃,吐出一大口浓郁的烟圈。
苏白没搭理他。
那副能反光的蛤蟆镜底下,掩藏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眸子里没有纨绔子弟死里逃生的窃喜,只有凝结成冰的寒霜。
抢吧,尽情地撕吧。
这群洋鬼子自以为烧了几本破笔记,就能截断东方巨龙崛起的命脉。
这种举动在苏白看来,简直比马戏团的猴子还要滑稽。
赵明见苏白不吭声,夹着雪茄凑了过来。
“我说苏大少,你那皮箱子里到底装的啥宝贝?能让那个带头的白皮猪笑成那副死德性?”
“没啥,几张鸭蛋试卷而已。”
苏白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顺手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
“噗咳咳……”赵明被烟呛了一大口,乐得直拍大腿。
“你可真行!大洋彼岸的特工,估计都觉得你这脑子,回国纯粹是去浪费大米的。”
苏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浪费大米?
老子脑子里装的这些东西,真要是掏出来,怕是能把五角大楼的那帮政客吓得集体断粮。
没人知道,这具年轻鲜活的皮囊里,早已换了个灵魂。
苏白,二十一世纪华夏最高军工研究院的首席总工。
生前主导过南天门计划,手搓过玄女空天战机。
连可控核聚变点火的最后一道极限方程,都是他熬了半个月夜推导出来的。
三个月前,他在绝密地下实验室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人就已经躺在波士顿的豪华公寓里了。
成了华商总会苏家的独苗大少爷。
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这无可厚非。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苏白看着满桌子的天书试卷,还真想过一鸣惊人。
随便拿几篇震古烁今的材料学论文砸出去,换个风光无限的归国待遇。
但当他搞清楚年代背景后,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1955年,是个吃人的年代。
大洋彼岸对尖端科技人才的封锁,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鹰酱的海军部长前几天刚在报纸上放过狠话。
一个顶尖的华人科学家,能抵得上五个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师。
宁可就地枪毙,也绝不可能放他们踏上归国的跳板!
要是他这个门门挂科的留学生,突然掏出一份超音速风洞的图纸。
别说回国了,怕是当晚就会在宿舍里表演一个“身中八枪自杀”。
所以,他只能装。
装成一个混吃等死、不知上进的超级废柴。
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连微积分的加减号都故意写反。
平时除了泡酒吧,就是搂着金发大洋马在学校门口飙车。
这种自毁长城的做派,终于成功骗过了无孔不入的中情局眼线。
硬是把史密斯这种冷血特工,忽悠成了给他盖放行戳的恩人。
海风吹得苏白那一身银灰色西装猎猎作响。
他看着下方还在耀武扬威的史密斯,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冢中枯骨。
那本被史密斯狠狠踩在脚底下蹂躏的《流体力学》笔记。
确实是钱老耗费了小半生心血整理出来的宝贵资料。
可史密斯哪里知道,就算他把这堆纸烧成灰烬,也挡不住东方工业狂飙的油门。
真正的未来图纸,根本不需要写在容易被抢夺的纸面上。
它们如同最高精度的刻录数据,深深烙印在苏白的脑沟回里。
清晰得连一颗超高压涡轮风扇螺丝的公差,都分毫不差。
“哎,你盯着下面看半天了,真一点不心疼啊?”
赵明吐了口唾沫,指了指下面那群狼狈的老学者。
“我看带头那个姓钱的老头,刚才排队的时候还指着鼻子骂你来着。”
“骂就骂呗,我又不会少块肉。”苏白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烟灰。
“你心可真大。不过也是,咱们这种人,回国也就是混个清闲衙门。”
赵明把抽剩的雪茄屁股弹进海里,满脸的不在乎。
“那些抡大锤、造机器的苦力活,跟咱们大少爷有半毛钱关系?”
苏白斜了赵明一眼,轻笑一声,根本懒得接这个草包的茬。
混清闲衙门?
老子这次回去,是要让大西北的荒漠沙滩上,硬生生拔起一片钢铁丛林。
是要让那些跨越时代的星际武器,明晃晃地挂在你们白皮猪的头顶上!
码头上的特工终于搜刮完毕。
几十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被强行撬开,翻得乱七八糟。
剩下的残羹冷炙,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回了学者们的脚下。
钱老被人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来。
老人家白发凌乱,双手死死抠着一卷被撕裂的手稿,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强盗!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强盗行径!”
钱老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嘶哑破裂,透着无尽的悲愤。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刚才弄乱的风衣领口。
他抽出那根黑色的橡胶警棍,在厚实的皮手套里漫不经心地敲打了两下。
“老先生,你应该感谢这片土地的仁慈。”
史密斯笑得猖狂,露出一口黄牙。
“留着这条老命滚回老家,总比被丢进太平洋里喂鲨鱼要强,不是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排队登船的学者们,眼神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猪猡。
“都滚上去吧。没有这些实验数据,你们那个连火柴都造不明白的破烂国家。”
“就算再给你们一百年,也拼不出半个能飞的铁疙瘩!”
史密斯的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爆发出特工们肆无忌惮的哄笑。
屈辱的毒药在每一个华人学者的心头蔓延。
几个年轻气盛的助教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咸腥的血水味都没松开。
但他们反抗不了,只能互相搀扶着。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履维艰地走向那道通往故乡的狭窄舷梯。
苏白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目光渐渐变得比周围的海水还要冷。
“瞧瞧,这帮老美是真缺德啊,连张擦屁股纸都不给人留下。”
赵明在旁边啧啧出声,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这帮不可一世的特工。”
苏白冷不丁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会因为今天把我放上了这艘船,恨不得排队从金门大桥上跳下去?”
赵明愣了一下,随后像看个纯种傻子一样看着苏白。
“发高烧了吧你?没睡醒赶紧回舱里补觉去。”
“就凭你那交白卷的能耐?还让美国特工跳海?你当你是原子弹转世啊!”
苏白没理会赵明的嘲讽。
他伸手拉了拉西装的衣领,视线越过赵明的肩膀,锁定了正踉跄走上甲板的钱老一行人。
钱老刚一踏上甲板,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双腿一软,死死扶住生锈的铁栏杆,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浑浊的老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那张布满风霜与沟壑的脸颊无声滑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一直扶着钱老的那个瘦高个学生,愤愤不平地一拳砸在钢板上,骨节当场破皮流血。
“几十年的心血全没了!咱们空着两只手回去,拿什么去造飞机大炮!”
悲观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甲板上迅速蔓延开来。
苏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原本打算继续把纨绔面具戴到底的他,此时却突然觉得有些憋屈。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无视了旁边赵明见鬼般的眼神。
苏白停在那名红着眼眶的瘦高个学生面前。
他没有掏出手帕,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哭有个屁用。”
苏白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瞥了那学生一眼,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张狂的弧度。
“他们抢得走几堆破烂废纸,还能把小爷我脑子里的未来科技宝库也给挖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