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骁接通。
顾铭舟的声音从听筒里蹿出来,音量大到不用开免提都能听清。
”老沈救命——“
”说。“
”我给盛漾送粥,她喝完了,然后——给我发了转账!“
沈易骁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
”然后她说让我明天把保温桶拿走!“
顾铭舟带着一种绝望的困惑。
”这是不是判我死刑了?她是不是嫌我烦了?我是不是应该退转账然后说‘不用还了以后也不来了’——“
被子里。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
江似雾从蚕蛹里探出半个脑袋,一把夺过沈易骁的手机。
”顾上尉你长点脑子!“
电话那头顿住。
”嫂……嫂子?“
“她让你拿走保温桶,重点是桶吗?”
“不是桶?”
“那是给你制造明天再去找她的合法理由!”
听筒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似乎顾铭舟把什么东西砸了。
“转账收下。桶别去拿,留到明天中午。到了直接送无糖豆浆,别带粥。”
“为什么换豆浆?”
“粥送过了,再送显得敷衍。换品类证明用心,无糖证明你记住了她的口味。”
“可我不知道她喝不喝无糖!”
“现在、立刻去翻她朋友圈。六月份她发过一张咖啡照,杯壁标签清清楚楚写着Less Sugar。”
三秒安静。
“嫂子。”顾铭舟声音发抖,“你比老沈像个人。你怎么比我还了解她?”
“因为我长了眼睛。”
手机被沈易骁一把捏住。
连她的手一起。
他把手机贴到自己耳边,嗓音结冰:
”顾铭舟。“
“啊?”
“夜间突发情感审判,严重干扰我的战术推进。周一早操,负重深蹲加两组。”
“老沈你不能公报——”
啪。
挂断。
沈易骁把手机扔到床头柜。
转过头,看着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成鸡窝的江似雾。
她看着他的脸。
嘴角抖动。
肩膀剧烈抖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滚进被子里,闷笑声震得床垫直晃。
”沈少校……你……你被一个电话……打断了重要战术……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眼尾飙出泪花。
沈易骁长臂一捞,将那团粉色蚕蛹连人带被子死死锁进怀里。
“笑够没。”
“人家在追媳妇。”她趴在他胸口抽气,“你在这欺负单身狗。”
“他连人家是不是媳妇都没确认。”
“你当初不也——”
江似雾说到一半,停住。
沈易骁看她。
“我当初怎么?”
江似雾咬唇:“当初也挺烦人。”
“现在呢?”
“更烦了。”
沈易骁手指挑开被角,指腹压上她的腰窝:“那你手抓这么紧干什么?”
江似雾低头。
她的手确实抓着他衣角。
没松。
江似雾仰起头,唇瓣极轻地擦过他的下巴。
很快。
就这一下,彻底点炸了火药桶。
大掌扣紧后脑,吻从克制转为掠夺,碾过唇角,直逼颈侧。
江似雾抓住被单,咬住嘴唇。
一只手横插过来,捏住她的下巴。
“别咬自己。”
她水光潋滟瞪他。
沈易骁用指腹刮去她眼角的湿润。
“我忍。”
“你最好忍住。”
“你别一直勾我。”
“谁勾你了?”
“刚才亲我。”
“那叫战术安抚。”
“安抚彻底失败。”
沈易骁靠回床头,重重闭上眼睛。
床头柜边,那个刚撕开的塑料包被他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迟早把我憋出毛病。”胸腔溢出一声长叹。
江似雾瞬间炸毛。
“你怎么就憋了?在基地除了我例假,哪天你没折腾?”
“例假是战术暂停。其余时间是夫妻交流。”
枕头飞过半空,狠狠砸向他的脸。
“你一天九次都不够!”
沈易骁接住枕头。
“造谣。”
“八次?”
“那差不多。”
江似雾:“……”
她气笑了。
“你是人吗?”
“我是你老公。”
“你是永动机。”
“只对你永动。”
她把脸埋进枕套,声音发闷:“明天就把你踹回509。”
床垫凹陷。
沈易骁贴过来,下巴抵住她的肩窝。
”雾雾。“
“干嘛。”
”搬去景澜府吧。“
嗓音低哑,藏着极重的倦意与试探。
“在星渊,时间靠借。回青城,你住岳母这,去军区住508。我这个丈夫,活像个临时网约车司机。”
沈易骁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揉进胸膛。
“你会画图,会修系统,会自己抗事。”
顿了两秒。
“我不想只做接送员。”他偏头,嘴唇印上她的耳鬓,“我想每天推开门,就能看见你。”
心脏被这几个字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翻涌。
“我在508,和你509就隔一堵墙。”
“隔壁不叫家。”
“景澜府就叫家?”
“你在,就是家。”
鼻尖蹭过她的侧颈。
“给我个机会。慢慢把它变成你愿意回的阵地。”
窗外路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冷光。
白噪音的暴雨声铺满房间。
江似雾松开他的衣摆,反手环住那劲瘦的腰身。
“工作日住508。周末看心情。不许催。”
“好。”答应得极快。
“你又憋什么坏招?”
“合法接送。每周申请。”
江似雾轻笑出声:“沈少校,你追老婆怎么跟递交作战预案一样?”
“打仗有兵法,追你没有。”
“少来。”
沈易骁低头,吻印上她的眉心。
“今晚只许抱着睡。手不许乱动。不许亲。”
“最后一条,驳回。”
江似雾反手捂死他的嘴。
“闭嘴睡觉。”
掌心传来湿润的触感。他亲了她的手心。
江似雾立刻缩回手。
“你有病吧!”
“相思病晚期。”
“天天见还相思?”
“眨个眼都觉得浪费。”
江似雾彻底闭嘴。
脸颊重新埋进他胸口的肌肉纹理中。
呼吸逐渐平稳。
手指依旧死死绞着他的衣摆。
这一夜,沈易骁没再乱动。
他只是抱着她。
像抱着从冰原带回来的那盏灯。
……
清晨六点二十分。
生物钟精确到秒。
沈易骁睁开眼。
怀里的人睡相极其狂野,小腿搭在他腰上,嘴微张,呼吸打在他小臂内侧。
长发糊了半张脸。
他轻手轻脚把胳膊抽出来。
翻身下床。
洗漱。穿戴整齐。
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扣合音。
九点十五分。
江似雾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手臂横扫过去。
空的。
枕头凉了。
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拨出去。
秒接。
“沈易骁,你人呢?”
“江爷爷家,执行特殊排雷任务。”
江似雾脑子还糊着。
“排什么雷?”
“制氧机气管接头松动,滤芯过期需要更换——”
一道甜腻到令人发指的男中音窜入听筒。
“爷爷~您看我这普洱泡的,够清透吧?”
江似雾瞬间从床上弹起,困意全消。
“商奇?!”
“别激动。”沈易骁语气平淡到像在报天气预报。
“这是男人的阵地战,商老板正在进行火力侦察。”
听筒里,江爷爷中气十足的嗓门砸过来。
“小商啊,茶是不错。就是你这嘴太甜,老头子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商奇:“爷爷!这不叫甜,这叫晚辈对长辈的赤诚之心!”
江爷爷:“你对你亲爷爷也这样?”
商奇憋了两秒:“我亲爷爷不喝普洱!他喝西北风!”
江似雾掐住眉心,脑子里画了八个问号。
“沈易骁,商奇去我爷爷家干什么?”
“他欠我人情。拉他当苦力搬制氧机。”
“顾铭舟呢?死哪去了?”
“顾上尉今天有核心战略任务。”
“什么任务?”
“送无糖豆浆。”
江似雾彻底没脾气了。
这群穿军装的,外加一个穿西装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清奇。
“行了,别把爷爷忽悠瘸了。”
“放心。”嗓音刻意压低,“我只忽悠你。”
啪!
江似雾挂断电话。
耳根热了一圈。
她把脸埋回枕头里,闻到枕套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点不属于她的气息。
不争气地笑了。
然后踹开被子。
起床。
洗漱到一半,程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似雾!你那个绝世好老公六点二十分就跑了!你爷爷那台制氧机昨晚又亮红灯,小沈一听说就带着工具箱去了!”
满嘴白沫。
“知道了妈——”
“他还带走了我新烤的核桃酥!一整盒!说给你爷爷补脑!”
“那也是给爷爷吃的——”
“我心疼的是那个限量版铁盒!”
……
十点半。
门锁响了。
沈易骁推门进来,右手提着工具包,左手——
单手提溜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四岁男童。
宋时宴。
小朋友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小卫衣,双脚离地十五厘米,被沈易骁拎着后领像提一只不挣扎的小猫。
表情平静。
甚至有点享受。
江似雾从沙发上跳起来。
“宴宝!”
她伸手要抱。
沈易骁把小孩往她怀里一塞。
“你姑姑今天约了律师,提交离婚起诉材料。”
江似雾愣住。
江执语终于下定决心了。怪不得商奇今天去爷爷家疯狂献殷勤。
她搂紧怀里软绵绵的团子。
“宴宝饿不饿?要不要吃小蛋糕?”
宋时宴摇晃着蘑菇头。
“外公刚才喂过鸡蛋饼了。”
声音软得像掉进牛奶里。
沈易骁随手扔开工具包,从茶几底下抽出平板电脑。
在沙发右侧坐下。
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宋时宴乖乖爬过去,挨着他坐好。
屏幕点亮。
搜索栏快速敲击。
《055型导弹驱逐舰垂发系统详解》。
点击播放。
灰色的庞然大物破浪前行,解说员激昂的播音腔震荡客厅:“满载排水量突破万吨……”
宋时宴盯着屏幕。
眼睛亮了。
整个人往前凑了三厘米,小手搭在平板边缘。
一分钟后。
“表姐夫,那个管子里面,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