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就好。”林东升点了点头,
“咱们慢慢收蜜。”
众人压下刚才的惊险,点燃艾草,慢慢熏蜂。
趁着蜂群被熏得昏头转向,割下残存的巢蜜。
可惜熊瞎子已经啃掉大半的蜜脾,剩下的蜜不多,只浅浅地铺了个木桶底。
老七蹲在桶边,扒拉着桶里金黄的蜜块,咧着嘴叹气:
“操,这熊货嘴也太贪了,”
“好东西叫它啃得差不多了,”
“这点蜜,还不够俺塞牙缝的。”
老大吐出一口长气,拍了拍木桶壁:
“拉倒吧,好歹捞着一点。”
“不过咱不能就这么回去,深山里头肯定还有别的蜜窝。”
林东升低头瞅了眼桶里薄薄一层蜂蜜,微微点头:
“说得没错,这点蜜太少。”
“咱继续往林子深处搜,再找找别的蜜窝。”
“熊刚出洞,到处寻蜜填肚子,蜜源不会离太远。”
几人收拾妥,把割下来的巢蜜封好,安置在桶中。
大黑啃了大半块熊肉,体力缓过来不少,
身上的伤口被简单拿布条缠上,继续在前方探路。
蜜全部装好,七个儿子扛起木桶与熊肉,
一行人顺着大黑嗅出来的痕迹,
继续向着密林更深处推进。
刚走出半里地,灌木丛里忽然传来枯枝被踩踏的响动。
两个外屯的放山猎户,从树后钻了出来,手里各自架着两把土枪,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木桶和熊瞎子皮肉上。
俩人个子普通,站在茂密树丛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七个如山一般魁梧的汉子,心头先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试探:
“几位兄弟,收获不小啊!”
“这熊瞎子还有野蜜,见者有份,”
“见面分一半,怎么样?”
老大眉头拧起,转了转手里的大斧头:
“老逼登,俺们的收获,凭啥分给你们?”
“脑子叫门夹了?”
对面猎户抬眼仔细打量,
七个壮汉一字排开——四个两米左右的身躯堵在路中间,
剩下三个也个个一米八往上,面孔粗硬凶悍,
光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压人的凶气。
俩人心里发怵,可话已经说出口,
只能硬撑,往前踏出半步,嘴硬叫嚣,打算强行抢:
“少废话!山里的东西见者有份,”
“识相的,就把蜜跟熊肉留下!”
老大七个往前齐齐踏出一步。
这一步,向前压迫感直接拉满。
两个猎户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老大记得林东升的叮嘱,抬手拦住跃跃欲试的几个弟弟,没有贸然冲上去。
林东升缓步上前,没有高声争吵。
他抬脚上前,走到老大身前停下脚步,轻轻往地上一顿。
咚!
脚下的泥土,被他这一脚压得明显往下陷了一块。
两个猎户瞳孔骤缩,视线扫过林东升,再看向身旁呲牙低吼、满身血污的大黑,
最后目光落回眼前七个铁塔似的壮汉。
这七个汉子只静静站着,就透着一股压人的凶气,真要动起手来,他俩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两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掂量一番,自知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撂下几句不甘心的狠话,转身钻进林子,撒腿逃了。
等人影消失在密林里,
老七粗声骂道:“娘的,算他俩今天运气好,不然俺直接把他俩摁土里!”
“抢咱家东西,反了天了!”
老五点点头,手掌在刀柄上来回摩挲:
“真动起手,这俩货扛不住俺们哥几个一拳。”
林东升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看不到头的椴树林,抬手挥了挥:
“别耽搁,那俩货说不定回头喊人。”
“咱们抓紧,顺着蜜蜂踪迹,继续往前寻。”
大黑低低应了一声,
率先迈步钻进前方密林,黑灰色的影子在林木间一闪而过。
老大几个跟在林东升身后,一行人继续向着深山腹地探寻。
……
俩人飞快扎进密林子,身子贴紧椴树干藏好,大气都不敢喘,只露出半张脸,隔着层层枝叶盯着林东升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瘦的叫张麻溜,胖的叫王山炮。
俩人各自摸出旱烟袋,搓碎烟叶塞进去,用火镰嚓啦一声打着火,
烟锅子点着,
一口浓烟狠狠吸进肺里,再吐出来。
张麻溜捏着烟杆,目光阴沉沉钉着远处林家父子的身影,小声咬着牙嘀咕:
“刚才差点直接撞枪口上,”
“好悬。”
“这七个小子,一个个跟小山似的,”
“要是硬往上冲,咱哥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王山炮叼着烟,腮帮子鼓着吞烟,眯着眼望向那杆五六半自动,眉头狠狠皱起,烟嘴在嘴里碾了碾:
“瞧见没?”
“那老小子手里可不是普通撅把子,是五六半自动!”
“寻常屯子人家哪能掏出这硬家伙。”
麻溜猛地一怔,烟锅差点脱手,压低声音:
“五六半自动?”
“这玩意儿稀罕,不是谁都能弄到。”
“莫非,是三不管屯最近名声大噪的林东升?”
山炮狠狠嘬一大口旱烟,烟头亮得发红,他抬手对着远处的背影虚虚一比划,手在喉咙前横划过去,割喉的动作慢而狠,眼底裹着歹毒的冷光:
“保准就是他!”
“除了林东升,三不管屯再也找不出这么一号人物,
“带着七个壮儿子进山。”
“刚才咱贸然出头,莽撞了。”
麻溜后背还绷着,不停探头往外面瞄,生怕被回头撞见,烟丝随着说话往下掉:
“眼下不能刚。”
“这爷几个身手看着就硬,”
“又人多势众,真撕破脸,咱俩讨不到半点好处。”
山炮把烟杆在树干上磕了磕,磕掉烟灰,眼底算计翻涌:
“明着不行,咱就憋着,不急于这一时。”
“回去之后,多招呼上四五个弟兄,带上土枪、套索,寻一处两山夹一沟的窄隘口提前埋伏。”
“等下回他们进山,前后一截,瓮中捉鳖。”
麻溜吸着烟,眼神跟着阴下来,盯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嘴里喃喃:
“那熊肉、椴蜜,还有这硬实家伙什,全是值钱货。”
“等埋伏好了再一锅端。”
山炮又叼起烟,再次对着林东升远去的方向,手指在脖子前狠狠横划一下:
“记牢这张脸。”
“等下回在隘口堵住他们,先放倒林东升。”
“领头的一倒,剩下那几个傻大个,就算浑身蛮力,没了主心骨,也好收拾。”
“到时候,管保叫他们有来无回。”
麻溜点头:
“行,咱先悄悄跟一段,摸清他们出山的路线,回去就喊人。”
“这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一旦露馅,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山炮把烟袋收好,身子往树后又缩了缩,
目光看着林间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应道:
“走,先回。”
……
林东升父子几人又循着蜂群的踪迹,往深山深处钻了大半个时辰,
总算寻着一片年头老久的糠椴老林。
林东升在一块空地上停住脚,从背着的包袱里,让老六把两只大木箱子帮了过来。
这两只木箱,是他昨天让老大特意跑到王木匠那儿,照着蜂箱的样式打好的。
箱壁厚,留了口子,专门用来引蜂养蜂。
“爹,带这箱子干啥?”
老三凑过来,粗黑的手指摸了摸箱壁,满脸好奇。
老七也凑上前,扒着箱子边缘探头往里瞅:
“爹,这里头空空的,装啥好东西?”
老五抬手轻轻拉了一把老七的后领,生怕他莽撞碰翻木箱:
“别瞎摸,听爹说话。毛手毛脚的,再把箱子碰坏喽。”
老四靠在旁边一棵椴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捡来的树枝,慢悠悠开口:
“俺早前听屯子里老灯说,山里野蜂能引回家养,就是不容易成功。
“爹,你这法子靠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