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干活的劲头也更足了。
石匠老手艺人砌石勾缝找平,
年轻小伙分工搬运石料,砌筑进度飞快,地基一点点成型也愈发规整。
临近傍晚,林东升放下手里的工具,靠在铁锹柄上短暂歇气,
掏出一根烟点燃,缓缓吐出烟圈。
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五套宅院地基,眼底满是期许。
温国华缓步走了过来,站在身侧,顺着目光看向整片工地:
“瞅瞅这进度,够利索!
”照这个劲,顶多两天,整套石头基础就能完工。”
“主要是大伙不偷懒。”
林东升微微颔首,抬手递过去一支烟,帮老丈人点燃,随后起身,
再次给在场干活的乡亲挨个散烟。
等烟散完,温国华再次开口:
“木匠那边,你定了吧?”
“别到时候木料进场,人手跟不上。”
“爹您放心,早就妥了。”
林东升笑着回应:“前两天我就亲自登门找老王叔聊过了,他那边随时能开工。”
“木料一进场,木匠活立马衔接。”
温国华放下心来,笑着点头:
“那就好!”
“万事提前谋划,往后事事顺畅,这房子盖得才能安稳踏实。”
两人话音刚落。
李卫国飞快赶到工地旁,高声喊话:
“东升!老赵打电话说给你送青砖、原木的货车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屯口!”
“收到,多谢李叔!”
林东升应声点头,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喜色。
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得只剩半截,火星在微凉春风里明灭跳动。
他低头,将烟蒂狠狠摁进脚边松软的黄土里碾灭,
刚直起身,
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一阵粗暴又熟悉的突突引擎声。
声响由远及近。
下一秒,
三辆墨绿色的解放牌货车轮胎碾过泥泞土路,车架一晃一晃,停在新房工地路口。
“哐当!”
带队的驾驶室铁门被推开,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大步跳下车,
工装裤上满是油点泥渍,落地一声闷响。
隔着数米就喊得震天响:
“哪位是林东升?”
“你订的建材,俺从林场给你拉过来了!”
“我是!
“辛苦师傅跑这一趟。”
林东升快步迎上前,随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到司机嘴边,
不等对方抬手接,
直接把剩下大半包烟不由分说塞进对方工装上衣口袋。
司机捏着烟卷眯眼乐了,抬眼扫过眼前五套初具雏形的大瓦房,眼底满是诧异,啧啧咂嘴:
“嚯!小伙子你可真有尿性!”
“俺跑林场四五年,”
“屯里人盖房都是一点点凑材料,”
“头回见人一次性囤这么多青砖水泥!”
“能耐!”
林东升闻言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都是家里孩子多,刚需没办法,将就盖几间落脚。”
“麻烦师傅多等两分钟,”
“我家人手足,卸车贼快,绝不耽误你下一单活。”
“那敢情好!”
司机抬手拍了拍厚重的车头铁皮,
咚咚作响,
“别磨叽就行,俺后面还有急活,耽搁不起!”
“老大、老二、老三!都过来卸货!”
林东升转头朝着工地扬声一喊,
“手脚麻利点,水泥别弄破袋受潮了!”
七个儿子大步流星冲过来,脚下尘土翻飞。
“来了爹!”
七兄弟两两搭伙。
有人伸手一把扯开车厢帆布,
“先搬青砖,码西边空地,对齐摞好,别歪歪扭扭占地!”
老大弯腰搬砖。
老二咧嘴应着,手上不停:
“放心吧哥!听爹说这窑砖质量贼好,硬得很,摔都摔不烂!”
五万块青砖是林场窑厂的头等货。
青砖卸完,紧接着就是三吨袋装水泥。
等砖瓦尽数卸完归位,林东升抬手朝驾驶室示意:
“师傅,麻烦往前挪两步车,”
“把木料位置露出来,我们好接着卸!”
“妥嘞!!”
司机翻身跳回驾驶室,车身微微调转角度,
车尾正对空旷场地,满满一车木料展露出来。
粗壮笔直的去皮圆木,是打房梁的大料;
另一批是提前在林场锯好的规整木板,直接能做门窗、打家具、隔房间。
老四伸手摸了摸圆木树皮,笑着感慨:
“这批木料真顶,干透了的,一点潮气没有!”
“那可不,你爹办事啥时候差过?”
老五笑着搭腔,手上卸下一块木板,
“提前订好风干料,省了咱们多少晾晒的功夫!”
林东升看着孩子们干劲十足的模样:
“这次只送了青砖,瓦还没到。”
“等咱们离封顶差不离的时候,林场再送瓦过来,时间刚好。”
众人一边应声,一边飞快卸完木料。
半个时辰不到卸完。
司机跳下车绕车厢检查一圈,顿时放下心来,咧嘴摆手:
“货齐活了,没啥毛病!”
“俺先走了,后续缺料随时捎信!”
“一路慢开,辛苦了。”林东升点头相送。
三辆解放牌货车再度卷起漫天尘土,轰鸣着驶离。
日子一晃,
整整十天转瞬即逝。
这十天里,工地日日热火朝天、从不停歇。
屯里乡亲们卖力出力,
林家七个儿子更是起早贪黑,没人偷懒摸鱼。
五套宅院的石头砌筑成型。
不少路过的屯里老人都忍不住驻足咂舌:
“老林家这速度也太快了,十天就把地基整完了,真是人多力量大!”
“可不是嘛!单层瓦房本来就简单,不用盖楼不用搭复式,地基一稳,砌墙封顶那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东北农村自建房,世世代代都是单层瓦房,
压根不用折腾复杂的楼层结构。
哪怕往后,东北乡下也极少有人盖楼房,
黑土地层瓦房冬暖夏凉,抗风也抗冻。
地基彻底干透稳固后,后续砌墙、立门窗、铺梁上瓦的进度直接翻倍。
短短数日,
五套一模一样的大瓦房墙体成型,
就在五套新房全部顺利封顶,木瓦合拢完工的隔天午后,
一九七九年开春的第一场春雨,如期而至。
春雨细密温柔,没有夏雨的狂风肆虐。
绵绵雨丝漫天洒落,
掠过崭新的新房,
洗去建房残留的尘土泥沙,把新房冲刷得干净透亮。
远处山林薄雾袅袅,近处院落烟雨朦胧。
林家一家人清扫新房。
忙活完,一同退回老屋的客厅。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聊天,连日劳作的疲惫慢慢松弛下来。
张暖暖起身走到灶台前,提起温在灶上的茶壶,泡上一壶花茶。
端着茶壶给每人都倒了一倍,落座后:
“爹,您瞧这春雨一下,气温回暖,山里算是彻底活透了。”
“春雨过后就是赶山的黄金时节,”
“松蘑、蕨菜、黑木耳,一场雨就窜出来一大片,嫩得能掐出水!”
“还有冬眠刚醒的林蛙,”
“各类草药也都冒芽。”
苏晚晴听得微微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每年开春第一场雨过后,屯里人就都坐不住了。
“往年我还能跟着进山捡点山货,”
“年前到现在忙着复习高考,一步都没踏进山,有点憋坏了。”
……
“大嫂,最金贵的还是野山参,要不进山去撞撞运气,说不准,能碰上一颗。”
张暖暖笑着补充,
“这时候刚好抽芽展叶,”
“山里有的老把头厉害得很,不用挖,”
“单单看叶片层数、长势疏密,就能辨出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