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闻言轻笑一声,气息微微不稳:
“年轻人都这样,脑子一热,就爱瞎折腾,”
“没吃过亏,自然莽撞冲动,也正常,”
“就是这次实在虎了吧唧了。”
这话当场把张西北整愣了,他刹住步,上下打量着身旁飞速赶路的林东升,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绝非寻常。
“可以啊东升!”
“不愧是正经念过高中的文化人,说起话来跟屯里的粗汉子完全不一样!”
林东升:“我当年确实读完了高中,就是运气不好,没赶上考大学的机会。”
“不然也不会娶完梨梨,就天天窝家里磕书本。”
这话半真半假,藏着他重生一世的遗憾与怅然。
比起屯里大半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
他读过书见过世面还带着前世记忆与阅历,谈吐自然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张西北哪里知晓他心底的万千思绪,
暗自替他惋惜,脚下不停,继续跟着赶路。
又咬牙往前全速赶了一大段山路,
一直闷头探路的大黄忽然停下脚步,脑袋猛地抬起,朝着左侧幽深的密林,发出一阵急促又警惕的低吠声:
“汪汪!汪汪汪!”
“……”
狗吠声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林东升顺着大黄紧盯的方向望去,
隐约瞥见雪地里躺着一个模糊的深色影子,轮廓规整、不似草木石块,格外突兀。
“有东西!”
林东升低声警示一句,放缓脚步凑上前去探查。
越靠近,轮廓越清晰,片刻之后,俩人看清地面的东西。
雪地里静静躺着一头成年梅花鹿,
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死状触目惊心!
鹿身脖颈皮肉撕裂外翻,血迹浸透周边积雪,伤口边缘的皮肉凌乱不堪。
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东升缓缓蹲下身触碰早已冻凝的伤口边缘,
盯着伤口的受力走向。
一旁的张西北:“这、也太狠了!到底是啥野兽干的?!”
不管是野狼、豹子,还是山中熊瞎子,
捕猎都有固定习性,追求一击锁喉,
绝不会造出这么繁杂细碎的伤口,更不会如此残忍撕扯猎物皮肉。
寒冬腊月,深山猎物本就稀少,
所有野兽捕猎都是为了填饱肚子过冬,
但凡猎杀成功,都会尽数啃食干净。
可眼前这头梅花鹿,浑身皮肉完好,没有半点啃食痕迹,
仅仅是被猎杀撕碎,就被凶手弃之雪地扬长而去!
反常!
诡异!
邪门!
一股极致的不安感笼罩俩人,一个念头,
在林东升心底疯狂滋生。
这片林子里,大概率盘踞着一头心态扭曲的野兽!
它捕猎根本不是为了饱腹充饥,
纯粹是以杀为乐!
以猎杀弱小为消遣!
若是真的如此,这头猛兽远比寻常觅食的野兽危险百倍!
它没有固定的捕猎习性,随心所欲!
万幸眼前出事的只是野兽,
暂时没有发现人类血迹,
足以说明那群莽撞知青暂时没有遇害,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林东升不敢再多耽搁半分,抬手示意张西北噤声快走。
眼下救人是头等大事,
任何多余的揣测都是浪费时间,必须争分夺秒找到那几个知青!
张西北看着地上惨死的梅花鹿,心头余悸未消,压低声音颤抖着追问:
“东升,这、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咬的?”
“也太吓人了!”
“咱心里也好有个底!”
林东升快速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林间各处痕迹:
“八成是头受伤的东北虎!错不了!”
“咱们必须千万小心!”
张西北:“真、真的是虎?!”
“这下完了!”
“撞上这么一头疯虎,咱叔侄俩今天全都悬了!
“压根没有活路!”
……
“错不了!”
“没时间磨叽了,赶紧找人撤!”
“晚一步全员出事!”
林东升不再废话踩着厚雪飞速往前窜动。
张西北咬牙紧跟其后。
他自认身体素质远超寻常年轻人,
可此刻全力赶路,居然跟不上看着清瘦斯文的林东升!
林东升看着骨架纤细,比起东北壮汉的魁梧粗壮,显得瘦小单薄子。
可在没过膝盖的深雪地里全速狂奔,速度硬是甩开他一大截。
俩人又咬牙狂奔了数百米,穿过一片密集的杂树林,
林东升脚步再次停住,
张西北快步上前,顺着他的视线往前一看,
下一秒,浑身僵在原地。
前方雪地正中央,一滩猩红的血迹赫然铺在那里。
林东升快步上前查验,血迹尚未冻硬:
“是人血!”
“错不了!”
“没冻透,刚流血没多久!”
……
“坏了!出大事了!”
张西北心脏提到了脑门,急得声调都变了,
“这帮孩子肯定出事了!”
“别真的小小年纪就交代在这深山老林里!”
林东升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安抚两句,不远处的雪林深处,
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几道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白净的姑娘,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棉袄,梳着整齐的麻花辫,带着城里读书人的文雅气息。
她率先走出,看到神色紧绷的俩人,
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开口:
“同志您好,我们是响应号召,来三不管屯下乡插队的知青,我叫刘晓媛。”
“请问你们知道三不管屯怎么走吗?”
“我们迷路很久了。”
紧随她身后的,还有三男三女,
个个面色苍白,明显在深山里奔波逃窜到身心俱疲。
张西北和林东升对视一眼,
俩人眼底都憋着一肚子火气。
张西北率先开口,带着浓浓的后怕,忍不住劈头盖脸数落一顿:
“你们这帮孩子胆子也太大!”
“这种无人的荒山野岭,你们也敢瞎闯硬钻?”
“是来送死的?!”
“俺是三不管屯的民兵队长张西北,这是咱屯里的守山人林东升!”
“俺俩进山,专门来找你们这群瞎作死的崽子!”
一听俩人是专门进山搜救自己的屯里干部,
一众知青齐齐松了口大气,高悬的心落地。
林东升快速扫过全场,
逐一打量七名知青的面色。
一圈扫视下来,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万幸,只有最后方一名男知青胳膊处有轻微擦伤,袖口处渗着淡淡血丝,
只是寻常皮外伤,不碍事,
其余六人全都完好无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人都活着,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张西北抬手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木塞,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辛辣的烈酒入喉,驱散满身寒气,
脸颊立马泛起一层红晕,浑身僵硬的筋骨都舒缓不少。
他随手将酒壶递向林东升,咧嘴说道:
“东升,要不要抿两口?”
“正宗高度高粱酒,暖暖身子,”
“深山野岭的,喝点烈酒也能提提神!”
东北深山,烈酒既能御寒暖身,又能壮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