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大盆热水烧开,
三人简单洗漱。
林东升独自返回自己卧房,弯腰掀开枕头。
枕头底下压着一沓零散票据、皱巴巴小额现金。
他翻出来清点一遍,各类粮票布票十几张,现金加起来不足五块,穷得叮当响。
这点家底,在这个年代什么大事都办不了。
把现金和票据贴身揣进内衣胸口口袋,。
迈步走出房门,老大老二站在院子里等,黑布把野猪肉裹得严严实实。
“出发。”
林东升压低声音沉声吩咐,
“夜里路上动静小点,别惊动邻里街坊。”
“最近查投机倒把查得严,低调。”
“老二,把那把柴刀带上——防身。”
俩兄弟重重点头:“明白爹!”
老大弯腰单手扛起百斤重的半扇猪肉。
三人压低身形,顺着后院偏僻雪路,悄悄走出三不管屯。
趁着赶路,林东升边走边试探性随口出题。
“老大,一加七等于几?”
老大脚步一顿,眉头死死皱起,脑子里疯狂盘算半天,挠头憨笑:
“爹……等于六?”
“不对,等于八?”
……
“俺算不明白。”
“老二,家里七兄弟,吃掉两块肉,剩几块?”
老二眨眨眼,摇摇头:
“不知道爹,数不明白。”
一路测试十几道最简单基础算数、简单逻辑问题,两人都答不上来,理解能力极差。
林东升放弃了,实在不行,只能早点安排自己的后事。
一路无话,
三人顶着寒夜冷风深一脚浅一脚赶路。
路程遥远,步行一个小时,凌晨四点多才到镇上。
林东升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城郊树林,把上一世知道的都给儿子介绍:
“记住这里,这地方本地人叫鬼市。”
“早些年政策宽松的时候,私下交易市场叫鸽子市,大白天就能摆摊以物换物。”
“后来上头管控变严,打击投机倒把,”
“白天不敢开市,改成夜间黑市。”
“……”
“这两年查得更凶,工商、民兵半夜巡逻抓人,直接改成凌晨四点开市的鬼市。
“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散场,不留痕迹。”
“整个鬼市就开市一个小时。”
“来这儿交易的全是周边穷苦农户,家里过不下去,才敢冒风险摆摊换物资。”
“大家都不容易,上头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底层穷人留条活路。”
“……”
“但是风险大!”
“一旦被巡逻人员抓住,直接扣投机倒把大帽子,没收全部货物,通报生产队批斗,全家都受牵连。
“等下进去管住嘴,少说话,跟着我走就行。”
老大老二认真听着,牢牢记在心里,下意识往林东升身侧靠拢,把他护在中间。
深夜城郊荒无人烟,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零星月光铺路。
林东升时隔多年没来,具体摊位入口早就记不清了。
三人躲在路边大树阴影里观望,没过两分钟,
看见一个穿破旧蓝布褂的中年女人,怀里紧紧抱着布包,鬼鬼祟祟贴着路边树荫,
低头快步往前方小树林方向挪动。
女人走路左右反复观望,探头探脑,确认四周没人再迈步。
林东升眼神一亮,低声吩咐两个儿子:
“别出声,跟着她走。”
“来鬼市的都是内行,跟着她准能找到入口。”
三人远远隔着十几米距离尾随,不靠前不搭讪。
鬼市规矩,生人不能随意搭话,容易引起戒备冲突。
跟着女人走到小树林外围,
树底下阴影里站着一个放哨壮汉。
中年女人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两张一分钱毛票递过去。
壮汉接过零钱点头示意,侧身放行,
女人低头钻进漆黑树林。
林东升目光扫过树林四周,发现树木暗处阴影里,还藏着三四名放哨人员,把守路口。
心里了然,低声嘀咕:
“在哪行都有规矩,底层黑市也有地头蛇管控。”
“有人把守巡逻,过滤闲杂人员,反而更安全。”
带着老大老二快步走上前,
刚靠近路口,暗处放哨壮汉一步跨出拦住去路,声音低沉冷漠:
“交钱!”
壮汉目光扫过老大肩上鼓鼓囊囊的黑布包裹,不摸货物不多盘问,规矩十足,只收进门费。
林东升记不清当下门票行情,不想多说话暴露新手身份,
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大票递过去,
神色淡然不露怯。
故意出手大方,装作常年跑黑市的老手,麻痹对方。
放哨壮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后两个壮汉气场吓人,没多盘问。
低头数出七张毛票找零,递回林东升手里,侧身抬手放行。
“进去吧,天微亮散场,别逗留。”
林东升把零钱贴身揣好,带着两个儿子迈步走进小树林内部。
场内空间不大,
整个鬼市算上摊贩和买家,也就五六十号人。
没有正规摊位,全部就地摆摊。
地上铺麻袋、破布摆放货物,大部分人蒙面遮挡面部,避免被熟人认出惹麻烦。
场内交易大多以物易物,
摊位摆着编织竹筐、粗粮干菜、手工布料、少量家养家禽,没什么稀罕硬通货。
林东升绕着场内慢悠悠转了整整一圈,心里有点失望,
白激动半天,怎么没有古玩老物件?
前世小说里主角逛黑市遍地捡漏,古董珍宝随便淘,到我这啥都没有。
全是农家破烂日用品,一点稀罕玩意没有。
正事要紧,
找了一块人流居中的位置停下,吩咐老大把猪肉放下来。
老二上前掀开表层黑布,一大块新鲜带皮野猪肉暴露在月光下,
老大老二一左一右站在林东升身后,眼神警惕扫视四周,跟两尊守门凶神一模一样。
两人眼神自带凶戾之气,双拳捏得嘎嘎作响,气场散开。
周围路过行人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敢随意靠近。
林东升看着俩人模样暗自好笑:有这俩门神护着,没人敢过来找茬抢货。
野猪肉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就是顶流硬通货。
周围摆摊、逛市场的人第一时间被吸引,短短几分钟扎堆围拢过来,眼神贪婪盯着猪肉,不停咽口水。
人群里一名蒙面壮汉挤到最前面:
“同志,这是野猪肉?
“怎么卖?”
……
“是。”
林东升结合当下供销社行情,开口报价:
“供销社家养猪肉六毛一斤,还要肉票。”
“我这新鲜昨晚猎杀的野猪肉,五毛一斤,不要票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可以用粗粮或者细粮换。”
这个价格公道划算,围观人群眼神更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