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在规划图纸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深蓝色的墨水浸润在代表新城区的虚线上。
纸张纤维把墨迹一点点晕染开来。
形成一个模糊的深色圆点。
这支钢笔刚才签出了一张千亿级别的现金支票。
没有任何银行杠杆的参与。
没有任何外部风投机构的对赌协议。
就是一千亿实打实的自营纯现金。
安静地趴在结算专户里等候调令。
苏半夏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双手捧着一份装订严实的红头文件。
文件封面的国徽在顶灯下泛着刺眼的金光。
她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手腕微抖。
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跟实木桌面磕碰。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省里批了。”
苏半夏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上面不仅同意了工业园周边的三千亩地划拨。”
“直接把整个南郊五座荒山连同海岸线全划进了扩容特区。”
这代表着官方彻底把造城的权限交给了凛冬。
不走任何复杂的地产招投标流程。
不设任何开发周期限制。
贺凛没抬头。
他单手把钢笔帽扣上。
黄铜螺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资金到账了没有?”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苏半夏用力点头。
“一千亿纯现金已经锁在城建专户里。”
她指着桌上那张铺开的巨大蓝图。
手指甚至有些哆嗦。
“可是老板,这图纸上的规划……”
苏半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所有的住宅楼全部砍掉公摊。”
“按墙内实际面积一比一交房。”
“还要在各个社区配建十二座三甲标准的免费全科医院。”
“地下六层直接挖空做纯电智联交通网。”
苏半夏越说声音越飘。
“外头那些搞房地产的同行已经疯了。”
“几家龙头房企的老总连夜在深市开了闭门会。”
“他们说我们在用工业产能强行破坏地产圈的行规。”
“这是在刨整个房地产行业的祖坟。”
贺凛把钢笔放回黑檀木笔架上。
“行规?”
他冷冷地扫了那张图纸一眼。
“把水泥盒子的公摊强行加到百分之三十。”
“拿老百姓三代人的钱包去填他们高周转的债务窟窿。”
“这种吃人的行规留着过年吗?”
贺凛伸手按下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大强,动土。”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南郊荒地上。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面的黄沙。
刘大强站在一辆重型皮卡的车顶。
军绿色的夹克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握着黑色对讲机。
手心里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面前是上千台刚刚下线的凛冬纯电工程重型机械。
没有柴油燃烧的呛人黑烟。
没有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
这些通体涂装着黑黄相间条纹的钢铁巨兽停在荒野里。
安静得像一片死寂的金属丛林。
刘大强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全员通电。”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滋啦声。
紧接着。
上千台高扭矩电机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种低频的声波直接穿透空气。
大地开始随着震动频率发抖。
两百台重型纯电推土机同时向前碾压。
宽大的金属履带切碎了冻硬的岩层。
几十吨的泥石被巨大的推土铲轻易翻起。
地表裂开一条条巨大的缝隙。
一辆外地牌照的迈巴赫停在荒地边缘的公路上。
几个西装革履的本地房产大鳄降下车窗。
冷风猛地灌进带暖气的车厢。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开发商手里夹着半截雪茄。
他张大嘴巴看着前方的钢铁洪流。
雪茄的红头掉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瞬间烫出一个冒烟的黑洞。
焦糊味在车厢里弥漫。
他浑然不觉。
双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他们不用打地基吗?”
开发商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倒抽着凉气。
“这种冻土层,光是打桩就要半年!”
旁边戴眼镜的跟班伸手指着跟在推土机后面的重卡车队。
手指抖得像筛糠。
“那是凛冬重工的高分子模块化建筑件。”
几百辆十轮重卡拉着已经浇筑好的金属墙体入场。
墙体内部已经预埋了所有的水电管网和保温层。
没有漫长的绑钢筋。
没有搅拌车倒水泥的泥泞。
巨大的纯电吊车将几十吨重的模块精准吊起。
机器人焊臂瞬间完成严密对接。
电焊的刺眼蓝光在南郊连成一片。
像是在荒地里点燃了一场无声的核爆。
贺凛造城从不玩沙子和砖头的泥瓦匠游戏。
这是纯粹的工业化降维打击。
巨大的纯电旋挖钻机像切豆腐一样钻透花岗岩层。
地下交通网的微型盾构机二十四小时不停转。
钻头摩擦岩石的闷响顺着地壳传导。
整个南郊的地下都在被庞大的算力重新塑形。
三个月后。
南郊的地貌被彻底重写。
第一批五十栋高分子材料的高层住宅拔地而起。
外墙泛着哑光的金属色泽。
滨海市中心最大的房产中介门店里。
店长正无精打采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跌停板。
外面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门店里冷清得能听见饮水机烧水的声音。
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凛冬制服的年轻工程师走进来。
制服胸口的雪花徽章反着光。
店长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
堆起满脸油腻的笑迎上去。
“几位大哥要看哪里的盘?”
“市中心的学区房现在降价甩卖了。”
带头的工程师摆摆手。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串打着凛冬LoGo的金属钥匙。
随手扔在桌上。
钥匙串撞击玻璃茶几。
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我们是来退租的。”
“公司分房了,精装现房,今天就搬家。”
店长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分房?”
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
“现在还有哪个私企分房?”
“你们干了几年就给分房子?”
工程师把租房合同重重拍在桌上。
纸张发出啪嗒声。
“我刚转正三个月。”
他指着钥匙上的激光打码门牌号。
“一百二十平的套内面积。”
“零公摊,物业费和集中供暖费公司全包。”
“孩子下个月直接进凛冬子弟小学。”
中介店长双腿一软。
一屁股跌坐在便宜的塑料椅子上。
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盯着那串钥匙发呆。
周边的房价在这三个月里断崖式暴跌了四成。
根本没人再去买那些公摊超过百分之三十的鸽子笼。
所有的高素质人才都在削尖了脑袋往凛冬的新城挤。
为了拿到一个凛冬的蓝色工牌。
国内排名前十的高校毕业生把招聘网站的服务器挤瘫痪了三次。
一年后。
一座属于凛冬的超级一线城市在神州大地上彻底点亮。
这里没有拥堵的红绿灯和刺耳的鸣笛。
地面的车道全部被改造成了宽阔的步行街和绿化带。
所有的物流和公共交通都在地下几十米的纯电智联网络中穿梭。
一辆银白色的地下轻轨悄无声息地滑入站台。
全封闭的屏蔽门平移打开。
大批穿着凛冬工装的产业工人走出车厢。
空气里没有任何汽车尾气的刺鼻味道。
只有大型工业除尘系统过滤后的淡淡草木香。
新城区第一中心医院大门外。
没有票贩子和黄牛的吆喝。
没有排起长龙的焦躁人群。
只要在闸机上刷一下凛冬的员工卡或家属卡。
全套顶尖的医疗设备对他们免费开放。
一个从内陆省份搬来的老焊工带着老伴走进大厅。
老伴盯着自动打印机吐出的零元结算单发呆。
单子上是一整套全身体检加上核磁共振的明细。
结尾的应付金额写着一个大大的零。
她粗糙的手指死死抓着老头子的袖口。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呼吸沉重得能听见拉风箱的声音。
“老头子,做这么大的检查,真不要钱?”
老焊工挺起厚实的胸膛。
他用力拍了拍胸前那张蓝色的凛冬工牌。
塑料卡片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贺老板说了。”
“只要是在凛冬流过汗的兄弟。”
“病了公司管治,老了公司管养。”
这样的切片在这座几百万人口的新城里每天都在发生。
一千亿纯现金没有在虚幻的金融市场里空转一圈。
没有变成那些账面上的数字泡沫。
而是实打实地变成了一砖一瓦。
变成了免费的全科门诊。
变成了宽敞的实体住宅和没有任何焦虑的底气。
贺凛凭一己之力。
用暴力的工业产能和绝对的现金流护城河。
强行抹平了资本设下的一切生存门槛。
把所有高高在上的暴利行业彻底打成平民化白菜价。
新落成的凛冬大厦高达一百二十层。
直插云霄的金属尖塔在夜色中闪烁着红色的航空障碍灯。
贺凛站在新落成的凛冬大厦顶层观景台,俯瞰着整座灯火辉煌的超级都市,身后的大门被急促推开,楚晚晴拿着一张划满星际轨道的星图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