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宝安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
巨大的波音747客机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气流卷起地面的积水。
瑞典皇家科学院院长卡尔森站在舷梯顶端。
初冬的冷风灌进他单薄的羊绒大衣里。
卡尔森打了个寒颤。
他双手死死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诺贝尔奖创立一百二十年来。
金质奖章第一次离开斯德哥尔摩市政厅。
身后的常务秘书长脸色铁青。
他的一条腿僵在机舱门口。
甚至不愿迈下这耻辱的金属台阶。
卡尔森回头死死瞪了他一眼。
“收起你的那点自尊心。”
卡尔森压低声音用瑞典语警告。
“凛冬的超导点火实验明天就要启动了。”
“如果我们不来。”
“明年这枚金币连丢进波罗的海听响都没人要。”
秘书长咬破了嘴唇。
他尝到了一丝腥甜。
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卡尔森身后踩上红毯。
同一时间。
莞城松山湖工业园。
凛冬大学的大礼堂内部灯火通明。
林浅浅穿着卡其色冲锋衣。
她正指挥着央台的技术团队布线。
粗重的黑色电缆像巨蟒一样横亘在地毯上。
“三号机位往左挪十公分。”
林浅浅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嗓子。
嗓音有些劈裂。
她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手背蹭上了机柜上的灰尘。
黑黑的一条道子。
她根本顾不上擦。
十二台索尼顶配广播级摄像机呈扇形排开。
红色指示灯齐刷刷亮起。
将整个礼堂的主舞台死死锁在焦点里。
这是国家台直接下达的最高指令。
全程无死角直播这场史无前例的异国颁奖。
绝不容许断电或者信号中断。
下午两点。
大巴车队驶入工业园。
几百位在国际顶尖期刊上呼风唤雨的老头子走下车。
他们脖子上挂着临时通行证。
麻省理工的物理系主任刚踩上柏油路。
手里的公文包就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试验场。
一圈银白色的冷却塔正在喷吐着庞大的白色水蒸汽。
那尺寸比他们整个剑桥市的供电核心还要大两圈。
主任摘下金丝眼镜用领带使劲擦了擦。
重新戴上后再看。
这不是幻觉。
这是纯正的重工业暴力美学。
各国政要穿着笔挺的高级定制西服。
坐在大礼堂的前排。
椅子是全实木打造的。
没有任何欧洲歌剧院里的天鹅绒软垫。
法国科技部长的屁股扭动了几下。
觉得木板硌得尾椎骨发酸。
但他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出声。
因为过道两边站着的全是凛冬的安保老兵。
防弹衣外的战术马甲里塞着实打实的硬家伙。
那冷硬的目光扫过前排。
让这位部长觉得后颈直冒凉风。
二楼的VIp包厢里。
贺凛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
他单手把玩着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跳跃。
照亮了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隔着单向玻璃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在西方高高在上的学术大牛和政客。
现在像一群排队等放饭的囚犯。
老老实实坐在硬木椅子上。
贺凛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苏半夏站在一旁。
手里捏着一份安保流程单。
纸张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老板,斯德哥尔摩那边的人到正门口了。”
贺凛头都没回。
“让他们走侧门进。”
“楚院长的实验进度卡着点。”
“走完流程就让他们拿回执走人。”
大礼堂的主舞台上。
侧面的小门被推开。
卡尔森捧着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走到聚光灯下。
强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台下坐着几百个认识他的同行。
这种像外卖员送货上门一样的颁奖仪式。
把皇家科学院百年的体面撕得粉碎。
卡尔森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手里的麦克风发出轻微的电流底噪。
他正准备宣读那段冗长华丽的颁奖词。
礼堂右侧的实木大门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门声。
麦克风的声音被生生卡断。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楚晚晴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全场死寂。
连林浅浅背后的快门声都停了。
楚晚晴没有穿诺奖组委会要求的深色晚礼服。
她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款无尘大褂。
袖口处还有一小块昨天不小心蹭上的淡黄色机油。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防静电胶鞋。
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扭”声。
她根本没有化妆。
凌乱的头发用一根黑色塑料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眼底带着长时间熬夜留下的青黑色眼袋。
手里还抓着半卷没用完的绝缘胶布。
法国科技部长倒吸了一口冷气。
麻省理工的系主任死死盯着那件白大褂。
像是看到了什么颠覆常识的怪物。
但几百个人的会场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指责。
因为这件带有污渍的白大褂口袋里。
装载着能够随时掐断地球一半能源命脉的超导算法。
楚晚晴迈着略显急促的步子走上台。
她看都没看卡尔森那张僵硬的老脸。
直接站到了立式麦克风前。
卡尔森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僵硬地把手里的丝绒盒子递了过去。
楚晚晴单手接过盒子。
没有打开看一眼里面那枚纯金的荣誉。
甚至没有端着展示。
她随手把盒子揣进了白大褂那个宽大的兜里。
沉甸甸的金质奖章把廉价的布料坠得往下垮出一个坑。
台下的林浅浅屏住了呼吸。
手里的对讲机被捏得嘎吱作响。
十二台摄像机同时推拉镜头。
把楚晚晴那张略带疲惫的特写。
传送到全球上百个国家的电视频道里。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准备听这位打破了欧洲百年垄断的天才发表获奖感言。
楚晚晴伸手拍了一下麦克风。
音响发出一声短暂的嗡鸣。
她扫了一眼台下几百张面孔。
声音平淡得就像在路边买早餐。
“感谢国家。”
第一句话砸下来。
几个前排的外国政客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双腿。
皮鞋擦过地毯。
“感谢凛冬。”
第二句话出口。
二楼包厢里。
贺凛坐在阴影中。
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了两下。
卡尔森站在旁边。
手足无措地搓着大衣的下摆。
他已经做好了听半小时长篇大论的心理准备。
但楚晚晴只停顿了一秒。
“科学没有国界。”
楚晚晴抬起下巴。
冷清的目光刺透了礼堂刺眼的白炽灯。
“但科学家有祖国。”
说完这最后半句话。
楚晚晴直接松开手。
麦克风在支架上晃动了一下。
她转身朝着另一侧的通道走去。
防静电胶鞋的“吱扭”声再次响起。
“我还要去盯三号反应堆的压力测试。”
“各位请自便。”
楚晚晴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后。
礼堂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真空死寂。
麻省理工的物理系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
布满皱纹的双手重重地拍在一起。
“啪!”
清脆的掌声像是在火药桶里扔进了一根火柴。
全场的几百位顶尖科学家同时起立。
掌声如同海啸一般在凛冬大学的大礼堂内彻底炸开。
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嗡嗡作响。
林浅浅手抖得抓不住对讲机。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
闪光灯将整个礼堂照得犹如白昼。
卡尔森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斯德哥尔摩长达一个世纪的学术霸权。
在这个华夏女人的三句话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大典落幕,各大国际顶尖学术期刊在头版头条刊发通栏社论,对这座南方城市的定位做出了历史性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