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杨晓月和柳南秋外的人纷纷把手指折下。她睫毛轻颤,发现自己竟出乎预料地没有很多震惊。
意识回笼,她淡然地把手握成一个拳头,看向周围。
“我去,啥时候的事啊,兄弟!”丁归尔揽过何绪舟的肩膀,开始盘问。
何绪舟笑笑没说话,不知道是腼腆还是什么。
其他人也一脸好奇,只有江河星和谢沧川盯着同样没有折下手指柳南秋。
前者探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后者探究的目光中则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神情,只是他并未发觉。
“你啥意思。”江河星根本不信。
柳南秋一脸坦荡地摸摸鼻尖:“女性朋友啊,你们没有吗?”
正准备下河摸鱼的丁归尔和温妤一顿,谢沧川松了口气,江河星一脸的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
何绪舟附和她:“对啊,你们没有吗。”
“…何绪舟!难怪你不说话呢,给我滚下去摸鱼!”丁归尔率先反应,一脚把何绪舟踹去摸鱼。
何绪舟笑着,勾住艾略的脖子就往河边带。
“拉我干嘛…”艾略生无可恋。
不懂你们这些高精力人群。
杨晓月听到这个答案,有些诧异,随即摇摇头。
温妤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身边开口:“让他做你的狗!”
杨晓月没有回答她。
几个月里,两人的对话屈指可数。甚至有些时候,杨晓月被高强度的学习裹挟着,根本没有时间想起何绪舟。
就算想起,心里的悸动似乎也随着想起次数的减少而逐渐平息。
她真的喜欢何绪舟吗?
纠结之际,许诺递过来一个用草编的手环。
杨晓月讶然:“给我的?”
许诺点头:“是的,看你有些纠结?”
柳南秋显然也注意到了,递给她俩绿油油的手环,还顺带多给了杨晓月一个硬币。。
手环是她刚刚用技能把草变绿编的。
“纠结啥呢,抛硬币吧。”
杨晓月长吸一口气,一枚硬币被抛向空中。
灰蒙蒙的天空下,杨晓月眼也不眨地盯着翻飞的硬币。
“正面继续喜欢何绪舟,反面不喜欢。”
在这件事上,杨晓月一直在内耗。她怕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能与何绪舟并肩。
她想做得更好,努力让何绪舟注意到自己。但结果常常适得其反,让她产生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我希望的结果是……”
…反面。
杨晓月松了口气,好像有一颗被自己亲手挂起的大石终于如愿落地,碎掉了。
此刻,她终于明白,对何绪舟的感情,是英雄救美,美人爱上英雄的情节在作祟。
2019年1月1日。
新年的伊始,她会放下这段因心跳而错误产生的心动。
……
杨晓月捏紧了肩上的书包带子,有些后悔。
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敢大晚上一个人往小巷子里面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下一“咯噔”,连步履都匆忙了几分。
这是她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第三天。父母告知她因工作原因,他们以后会在这里安家。
杨晓月一开始也反抗过,毫无心理准备地离开待过快十八年的地方,任谁都会不乐意。
但看着父母失望的眼神,以及眼里倒映出的那个隐忍的自己,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今天天黑得很早,马路在被翻新。她出于无奈,脑子一热就往一条巷子里钻,准备抄近路。
昏暗的巷子里,只有相隔甚远的路灯散发着极暗的光。杨晓月莫名地听到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几乎是直觉般的,杨晓月意识到这脚步声是冲自己来的。
她停在路灯下,似乎这微弱的灯光能给她一点安全感。是孙悟空画的圈,妖魔鬼怪不敢靠近,但法力已所剩无几。
看见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杨晓月干脆心一横,拔腿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顿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也火速跑动跟上。
回家就和妈妈说,不要在日暮时分练琴了!!!
她跑得飞快,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个踩空,整个人差点飞出去摔在地上。
完了,这一摔,不死也得残,被抓不是轻而易举?
杨晓月来不及做出反应,但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
——因为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她,手掌握住她的肩膀,单手将她扶起来。
劫后余生的感觉传来,激得心脏砰砰直跳。杨晓月抬眼,对上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跑什么,不是说了回来接你么。”
男生面无表情,但清冽的嗓音直往杨晓月耳朵里钻。
杨晓月很快反应过来,站直身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忘了,听到了狗叫,我怕后面有狗追我。”
杨晓月意有所指,不知道在骂谁。
男生似乎被她这句话惊住了,失笑几分,低头掩饰笑意,可肩膀还被震得不停耸动。
“走吧,回家。”
杨晓月肩上的书包被男生随意背在背后。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孙悟空画的圈好像法力又充沛了起来。
身旁的男生不停地在散发能量。
走到大街上,男生把书包递给杨晓月:“下次不要大晚上一个人走小巷子了。”
“嗯,今天谢谢你。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感谢了。”
“举手之劳而已,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没等杨晓月开口,男生就自顾自地离开了。看了眼时间,杨晓月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本以为这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直到去新学校报到后,她跟着刚共患难的女生来到一楼。
看见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靠着墙,双手反贴在冰冷的瓷砖上,微微抬头,不知望着哪里发呆。
他皮肤很白,鼻梁很挺,略长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深邃。
他们说,他叫何绪舟。
被压下的悸动在此刻,死灰复燃。
火苗的生命力很旺盛,只需一点就足以引燃整片荒原。
这场感情像一小点儿火星落在杨晓月的心尖上,顷刻间便燃烧了她的全部心田。
她在同学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理想化的何绪舟。
他理智聪明,他温柔有礼,他豁达乐观,他会和熟悉的人开玩笑,也会有自己的小脾气,也会在考差的时候心情低落……
千千万万句与你有关的言语,拼凑出我心目中一个完美的理想型。
在杨晓月心里,他很完美,唯一的一点就是…
——不喜欢她。
何绪舟的身边有许多人,钦慕他的,厌恶他的,这些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根本看不见杨晓月。
所以杨晓月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让自己长高,再长高一点,让何绪舟即使隔着人山人海,也能第一时间看见她。
因此,她拼了命地学习,只为能让人在何绪舟面前有提起自己的可能。
但追逐光的同时也会被光刺伤。
他太耀眼了,耀眼到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都会被灼伤。
杨晓月也不例外。
何绪舟出色的皮囊给杨晓月带来的不是欣赏,而是自卑。
杨晓月怕自己长得还不够好看,会被人诟病不能与何绪舟并肩。
她经常对着自己的脸唉声叹气,尽管在旁人看来,那已足够完美,是女娲的炫技之作。
暗恋带来的自卑感是指无论我有多好,在你面前我永远自惭形秽。
当杨晓月第n次为自己的容貌焦虑,江河星打包票她真的真的很好看的时候,杨晓月意识到了这一点。
最让杨晓月心神受到冲击的是一次月考,离两人第一次见面过去了一个多月。她跟着朋友去看柳南秋舌战群儒,发现何绪舟也在场。
他低垂着眼尾,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杨晓月突然有些怯场。
这么久以来,杨晓月一直在私下关注何绪舟。
比如跑操的时候下意识找寻他的身影、习惯去何绪舟常去的食堂二楼吃饭、在路上碰到他会下意识闪躲……
可是她始终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她也不知道何绪舟究竟有没有注意到她。
但今天,她想勇敢一次。
所以在离开时,她问:“你还记得一个月以前的一天吗?”
何绪舟说:“记得,我帮了你,举手之劳而已。”
言外之意再清晰不过。
我记得你,哪怕我早已注意到你,但从未被你吸引。
杨晓月抿抿唇,垂下眼。
那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努力地想引起何绪舟的注意算什么?
算自作多情。
她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所以泄愤般说了句:“我要让何绪舟记住他今天说的话,我要让他做我的舔狗,得到他碾碎他毁灭他!”
嘴上说说而已,现实里,杨晓月依旧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所以她只敢躲避,这种氛围之下,让本就陌生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了。
但这种氛围的逐渐蔓延,再加上课业的繁重,等杨晓月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距离她上一次想起何绪舟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得到这个结论后,杨晓月咬咬笔头,打算把这道难啃的数学题做完再说。
等她再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又过去了很久。
时间像稀释剂,慢慢稀释着悲欢离合,也包括杨晓月对何绪舟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