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半个月,十大家族的人都在传一件事——寻家的丹药变味儿了。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新方子,毕竟药效确实比从前好了不少,入口那股清甜回甘的余韵也还在。
可不知从哪天开始,丹药的甜味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酸。
不是难吃的酸,像是把灵果酿成了酒又收干了的那种酸甜,药效不减反增,可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
有人跑去寻家问,寻鹤挠着头说方子没动过啊,回头看了一眼鹿韭前阵子新改的那摞玉简,确实没动过。
甜味变淡的事越来越多的人提。
涂山芊穗最先跑到鹿韭面前吐槽:你家丹药怎么越来越酸了?我上次练功前吃了一颗,酸得我灵犬都打喷嚏了。
鹿韭正往嘴里丢一颗酸灵果,嚼了嚼,认真地想了想:有吗?本殿下觉得挺好吃的。
涂山芊穗看着她又往嘴里丢了一颗酸果,顿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安陵绒也察觉了不对。
她拿着寻家新送来的一瓶固本丹,倒出一粒闻了闻,那股清冽的酸味比上次又浓了一分。
她去找寻鹤,寻鹤也无奈,把一摞手稿摊开指着上面鹿韭的笔迹说:鹿韭殿下最近改的方子,甜味都调低了。她前阵子特别喜欢加灵蜂蜜,最近她连看都不看蜂蜜罐了,老惦记着酸灵果。
安陵绒沉默了一会儿:你没问她?
寻鹤挠头:问了。她说酸的好吃
安陵绒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她去找了寻白。
寻白正坐在院子的廊下晒灵草,听安陵绒把来龙去脉说完后,手里的草筛子慢慢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安陵绒,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快步朝正殿走去。
十大家族今日正好在郁家正殿议事。
鹿韭作为郁家的新晋辈分担当坐在主位下首第一把椅子上,正在听即墨家的家主汇报今年星域外围的灵脉波动情况。
她的眼皮半耷拉着,左手托着腮,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丢酸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她的面色比前阵子红润了许多,可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困倦,像是怎么睡都睡不饱。
正殿的门被推开了。
寻白快步走进来的时候,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寻白向来沉稳,从不在议事时冒失闯入。
此刻她面色难得带了几分急促,径直走到鹿韭面前,蹲下身来。
鹿韭殿下。寻白的声音压低了,可压不住那股笃定和关切,我为您把个脉吧。
鹿韭正嚼着一颗酸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行啊。
她把手腕伸过去,姿态随意得像让人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寻白的手指搭上她脉搏的那一刻,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即墨家的家主话讲了一半停住了,澹台伤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安陵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涂山芊穗正抱着灵犬竖着耳朵往里面张望,郁处的茶盏刚端起来还没来得及喝。
寻白的指尖在鹿韭的腕间按了好一会儿。
她的表情从凝重慢慢变软,又从柔软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那层薄薄的、从耳尖泛起的绯红又从她的脖颈处蔓延了上来。
她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面对满殿的十大家主和长老们,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殿。
鹿韭殿下身怀双脉。
殿内安静了三息。然后有人反应过来,茶杯地搁在了案上;有人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灵果从手里脱落滚到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鹿韭身上——她左手托着腮,右手还捏着一颗没吃完的酸果,黄金瞳在满殿的寂静中眨了眨,像一只被突然聚光灯罩住的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鹿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寻白,把最后一颗酸果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开口问:双脉是什么?
郁时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她越过满殿的桌椅和人群,走到鹿韭面前,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灰白色的瞳仁低垂着落在鹿韭那双依然茫然的黄金瞳上。
她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轻极浅,可她弯下腰,伸手将鹿韭嘴角沾着的一点灵果汁轻轻拭去,嗓音低而柔:两个孩子。
正殿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然后涂山芊穗在门口憋着笑说了一声,那声音像引线一样点燃了整个大殿,即墨淙的酒葫芦举起来了,九方清的冰剑地鸣了一声,安陵绒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弯了嘴角。
澹台伤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换成了一种格外夸张的笑。
鹿韭坐在椅子上,左手还托着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在俯身对她笑的郁时,黄金瞳里那层迷糊终于慢慢散开了,变成了一种带着意外和些许恍然的光。
……怪不得本殿下最近老想吃酸的。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被郁时俯身拢入了怀里。
殿中众人的贺喜声交织着灵果与茶水的香气,在新燃起的灯火中融融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