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夏静得过分。
靳宴辞起夜时,客厅只亮着玄关一盏感应灯,暖黄的,像还没睡醒。可他走到走廊尽头,脚步就停了。
书房门缝里漏出一道白光。
不刺眼,足够把他眉心压出一道冷痕。
下一秒,他推门进去。
黎初念正对着电脑敲字,听见门响,肩膀猛地一僵,手上动作却没停,像个被抓包还试图假装自己在认真学习的深夜作案选手。
她穿着浅杏色睡裙,外头随手套了件宽松针织开衫,领口滑下来一点,露出半边细白肩头。长发有些乱,几缕垂在脸侧,衬得下巴更尖。电脑冷光打在她脸上,把那点本就不多的血色又削掉几分。
靳宴辞靠在门边看了她两秒,声音不高:“你挺能装。”
黎初念手指一顿,抬头冲他挤出个笑:“你怎么醒了?”
“你书房打灯打得像要直播上市敲钟。”靳宴辞走过去,目光扫到屏幕上的英文追问清单,脸色更淡,“不是说睡了?”
“睡了三个小时,效率型选手够用了。”
她话刚说完,电脑屏幕突然一黑。
靳宴辞直接把电源线拔了。
动作干脆得像切闸。
黎初念懵了一秒,下一秒整个人都弹起来:“你干嘛!”
“救人。”靳宴辞把电源线往身后一收,又伸手合上她电脑,“凌晨三点,你拿命改方案?”
“我不是在玩,是客户临时加需求。”黎初念站起身,伸手去抢电脑,“欧洲那边记者四小时后上线,我必须把FAq英文版修完。”
靳宴辞单手把电脑拎高了些,避开她的手:“不修会死?”
“会砸项目!”
“项目砸了你就能活蹦乱跳?”
“你别给我上升到人生哲学。”黎初念这会儿是真急了,眼尾都被激得发红,“我有时区会要赶,不是你把电脑一拔问题就没了。”
她说着就往前一步,踮脚去够。
靳宴辞比她高太多,电脑一抬,她连边都碰不到。更要命的是,她睡裙裙摆软,赤脚踩在地板上,起得太急,身子一晃,差点绊到椅腿。
靳宴辞另一只手直接圈住她的腰,把人拽稳。
掌心贴上她后腰那一瞬,黎初念呼吸乱了一拍。
暧昧和火气缠在一起,谁也没退。
书房里只亮着台灯,光落在两人之间,连影子都缠得密。黎初念被他扣在怀前,鼻尖全是他身上刚睡醒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药香,偏偏脑子里还全是“FAq没改完”“邮件没回”“完了我要死”。
她伸手继续够电脑,声音压得低,又急:“靳宴辞,你把它给我。”
“不给。”
“你讲不讲理?”
“你现在跟我讲理?”靳宴辞垂眸看她,语气也压低了,像怕吵醒整栋楼,又像怕吓着她,“黎初念,你昨晚答应我几点睡?”
“这是突发情况。”
“你每次作死都有突发情况。”
“我没有作死,我是在补救。”
“补救到三点,胃还要不要了,觉还睡不睡了?”
黎初念被他堵得烦,抬手去掰他手腕:“你先放开我,我自己能站稳。”
“不放。”
“你——”
“黎初念。”靳宴辞声音沉下去,“你再拿胃去赌,我就亲自去盛星告诉他们,合伙人权限我治不住,住院单我能开。”
这句话落下来,黎初念整个人都僵了下。
“他还真说得出。”她又气又想笑,偏偏笑不出来。
“你拿住院单威胁我?”她仰头瞪他。
“不是威胁,是预告。”
“你有病吧。”
“我是医生。”
“……”
她被噎得没脾气,气得胸口起伏,偏偏腰还被他牢牢圈着。睡裙布料薄,他掌心的热度隔着那层软软的布一路烫上来,烫得她脸都跟着发热。
“你先把手撒开。”她咬牙,“不然我没法跟你正常吵架。”
靳宴辞低眸看她:“你确定现在是想吵架,不是想抢救电脑?”
“都想。”
“那更不能放。”
黎初念简直服了。
她抬脚轻轻踢他小腿一下,没使劲,全是泄愤意味。靳宴辞没躲,反而把她往怀里带近一点,防她再晃。
这一近,气氛更危险了。
黎初念耳朵都烧起来,嘴却还硬:“你这人每次一讲不过我,就靠体型压制。”
“你也可以长高。”
“……神经病。”
两人僵持几秒,最终还是黎初念先败下阵来。不是吵输了,是她胃里那阵抽痛隐隐顶上来了,像有人拿手指轻轻拧了一下。
她脸色一变,抬手按了下上腹。
动作很快,靳宴辞还是看见了。
他眼神一沉,电脑立刻放到高柜上,空出的手覆上她手背:“哪儿难受?”
“没——”
“说实话。”
“就……有一点。”黎初念嘴硬的气焰终于矮了半截,声音也轻下来,“一点点抽,没大事。”
靳宴辞盯着她,脸色不太好看。
下一秒,他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黎初念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你干嘛!”
“执行住院单前的家庭处置。”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你刚才差点摔椅子。”
“那是意外。”
“你本人就是最大的意外。”
黎初念被他抱出书房,脸热得快熟了。她睡裙裙摆因为动作往上蹭了点,露出一截细白小腿,脚踝悬在空中,连脚趾都不自觉蜷了蜷。她怕掉,手抱得更紧,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心跳快得离谱。
“完了。”她在心里想,“这到底是半夜抢电脑,还是半夜上演社畜版强制抱回床戏码。”
靳宴辞把她放到卧室床上,顺手拉过被子把人一裹,动作利落得像包了个重点病号。
“睡。”
黎初念从被子里探出头:“那方案怎么办?”
“明早再改。”
“来不及。”
“来不及就让客户等。”
“资本可不会等。”
靳宴辞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她:“那也比我半夜送你去医院强。”
黎初念咬了咬唇,知道他是真动火了。
她不怕他毒舌,怕他这种冷着脸不跟你讲情面的样子。偏偏这种时候,他看着凶,眼底又压着一层她最受不了的担心。
“行。”她裹着被子往下一滑,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你把手机还我,我发条消息给组里。”
靳宴辞看她两秒,从书房把她手机拿来,却顺手把充电器也一起没收了。
黎初念瞪大眼:“你连这个都拿?”
“防止你等我一走又开热点办公。”
“你是不是对我有监控级认知。”
“是你前科累累。”
他说完,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站在旁边盯着。黎初念只能当着他的面给同事发消息,说早上六点前回英文修订版,让大家先等。
消息发完,靳宴辞把手机也拿走了。
“靳宴辞!”
“睡。”
他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转身要走。
黎初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服又上来了:“喂。”
“说。”
“你这样专制,放古代高低是个家长制大户。”
靳宴辞回头,神色淡淡:“你要是古代那种半夜翻墙去上工的,我只会把梯子拆了。”
黎初念:“……”
她决定闭嘴,不然今晚真能气到睡不着。
靳宴辞走后,卧室恢复安静。
黎初念躺了十分钟,翻来覆去,眼睛倒是闭着,脑子却像挂了八百个未读邮件提示音。
“FAq第七条还没改,欧洲媒体那边肯定要问工会连坐问题。还有苏家庄园那个局,乔安安那边也没回消息。睡个鬼。”
凌晨四点多,她悄悄睁开眼。
卧室门外没动静。
她慢吞吞坐起来,摸了摸枕边,没有手机。又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像特工出任务一样轻手轻脚摸到客厅。
电脑被放在高柜上,够不着。
“行,靳宴辞,你还挺会藏。”
她站在原地沉思两秒,目光落在沙发旁的平板上。
“天无绝人之路。”
五分钟后,黎初念抱着平板缩回床头,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连蓝牙键盘都不敢连,直接手写输入改英文口径,改得手指都快抽筋。
“客户要是知道他们一版全球FAq是我裹着被子在床上搓出来的,应该给我颁个年度社畜楷模奖。”
她一边改一边腹诽,困得眼皮发沉,偏那股劲还吊着她。天快亮时,方案总算修完大半。她刚把文件发到邮箱,胃里忽然猛地一缩。
这一下比半夜那阵明显得多。
她捂住上腹,弓了弓身,额角很快沁出点冷汗。
“不是吧。”她咬牙,“你这时候给我来真的?”
疼没到不能忍,可那种空抽感一下下往上顶,连带着喉间都泛酸。她撑着床沿坐了会儿,勉强缓过去一点,天边已经透出灰白。
清晨六点半,浴室里水声停了。
黎初念站在洗手台前,穿着真丝睡裙,外头罩了件长开衫,脸被镜子照得有些白。她低头刷牙,刚漱了两口,胃里那股恶心忽然顶上来。
她弯腰,对着水池干呕了一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吐出一阵酸苦和空空的难受。
她撑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嘴唇白得发青,眼底压着没睡够的淡青,整个人像被抽掉一层气。
“真难看。”她皱眉,拧开冷水拍了拍脸,又怕太凉,赶紧关掉,只能认命地看着镜子里那个作死成果展示样板。
卧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把平板往洗漱台旁边推远了点。
靳宴辞站在门口,白衬衫刚扣到一半,黑色长裤衬得腿长得过分,头发利落,眉眼却因刚看清她脸色而沉下来。
“你脸怎么回事?”
黎初念立刻挤出笑:“起床气色,正常波动。”
靳宴辞目光落到她苍白的唇上,又落到旁边亮着的平板。
空气安静了两秒。
黎初念在心里敲响警钟。
“完了,案发现场还带赃物。”
靳宴辞走过来,伸手拿起平板,屏幕上赫然是英文修订版最后一页。
他抬眼看她,嗓音低得发冷:“黎初念。”
黎初念背脊一麻,刚想狡辩,放在台面上的她备用手机先震了下。
是乔安安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直接跳到屏幕最上方——
苏家庄园私宴名单里,靳宴辞和苏曼歌的名字排在并列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