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血刀完全出鞘,刀身脱离鞘口的瞬间,长空发出轰鸣。
秦棋手腕微转,刀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平整的圆弧。
至阳至刚的极道刀意从四尺二寸的狭长刀锋内部奔涌而出,化作了遮蔽天日的金色狂飙。
金色狂飙带着摧毁一切污浊的纯粹阳刚之力,贴着地面与天穹,向着四面八方席卷扩散。
狂飙所过之处,盘踞在万妖祖地上空数十万年未曾消散的蛮荒毒煞,遭遇了毁灭性的洗刷。
那些粘稠的墨绿色毒瘴、黑红色的死气阴霾,在接触到金色气流的刹那,表层的妖煞结构直接瓦解,内里的阴寒怨毒被至阳真元生生蒸发,化作缕缕青烟升腾消散。
金色风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蔓延。
十里、百里、五百里、千里!
平芜关以南的广袤大地上,自数日前大战开启以来便笼罩天地的暗红血色与惨白煞云,在这股风暴的推动下彻底崩溃溃散。
阳光自高天垂直洒落下来。
自大陈南部边境动荡以来,南疆天地之间持续了数月的阴郁、昏暗与死寂,在这一刻被彻底终结。
原本被妖血与毒火反复烧灼、寸草不生的千里焦土,在纯阳神辉的持续照耀之下,地表残留的尸毒与戾气被扫荡一空。
漆黑硬结的土层开始松动,深埋在地底深处的暗流重新焕发生机,顺着地脉断层渗透上来。
山川内部闭塞已久的气脉被强行梳理顺畅,清澈的溪流冲破碎石,在干涸的河床中重新流淌。
微风吹过焦黑的山谷,泥土中散发出草木初生的清新气息,原本被视为人族禁区、充斥绝望与死寂的南疆地界,其山河地貌在天人伟力的干预下,重新回归了天地自然运转的正轨。
微风拂过前沿阵地。
风中不再夹杂刺鼻的腥臭与硫磺味道,而是带着泥土的微温。
苏清月静立在破碎的玄冰残壁上。
温热的风吹动了她额前垂落的发丝,发丝轻轻扬起,拂过她略显苍白的面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肩头。
冰冷残破的玄铁战袍上,正倒映着头顶洒下的明亮日光。
从潜州辗转至澜州,再到挥师南征踏入十万大山,这是她的战袍上第一次染上真正阳光的温度,冰寒刺骨的甲片渐渐变得温热。
苏清月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紧绷起的肩背线条,缓缓放松下来。
后方防线上,一片寂静之后,突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
残存的血刀军士卒们呆呆地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看着四周消散一空的毒瘴。
许多身上满是伤口、骨头断裂的老卒再也支撑不住,丢下手中的盾牌,瘫坐在泥水与嫩草之间。
一名满脸血污的伍长伸手摸了摸身旁同袍冰冷又逐渐回暖的脸庞,随后猛然抱住对方,嚎啕大哭起来。
“天晴了……”
“妖煞散了!我们活下来了!”
欢呼声起初只是零星几处,紧接着便化作了席卷全军的巨大声浪。
数万名自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相拥而泣,在这一场绝处逢生的大胜面前,将胸腔中积压的所有惊恐、悲怆与疲惫,尽数化作了震动苍穹的高呼。
李晋站在阵前,双手死死握着八棱梅花亮银锤,听着身后将士们劫后余生的呐喊,眼眶通红。
他仰起头,任由阳光照射在满是血迹的脸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人族武者数千年来对南疆十万大山的畏惧,在这一天被彻底打得粉碎。
天人境的至高伟力不仅斩杀了强敌,更以不容抗拒的姿态重塑了这片土地的生机,南疆从此不再是人族的绝地。
然而,在天清地明的旷野中心,冲突并未完全收尾。
漫天翻滚的血煞毒雾彻底退散之后,原本隐藏在重重阴霾之中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了朗朗乾坤之下。
深渊上方,那座由历代祖血凝聚而成的混沌魔相早已在刀意风暴中瓦解。
失去了一切煞气与血海的遮蔽,裂天魔猿那庞大至极的万丈残躯,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正午明亮的日光之下。
这具曾经被万妖膜拜、令九州生灵闻风丧胆的妖皇本体,此刻显得丑陋而凄惨。
它引以为傲的厚重黑鳞大半剥落,露出内里被纯阳刀气烧得焦黑的暗红血肉。
断裂的左臂伤口处不断滴落着污浊的黑血,右肩至腹部那道深达百丈的巨大刀痕中,暗金色的极道法则依旧在疯狂游走,破坏着它仅存的肌理。
在刺目的日光照耀下,魔猿体表冒出阵阵青烟。
习惯了黑暗与血腥滋养的远古妖躯,在纯净的天地正气面前,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
天地一片清朗,唯独魔猿周身残留着腐朽的气息。
魔猿那只巨大的猩红独眼剧烈颤抖着。
它低下头颅,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又抬头望向虚空中那一尊黑袍持刀的身影。
在清澈无垠的天幕映衬下,那个身形渺小的人族武者,散发出的威严甚至超越了古老传说中的神明。
魔猿眼眸中原本盘踞的残暴、凶戾与高高在上的傲慢,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天地辽阔,却再无它藏身之处。
极度的屈辱与濒死的绝望在它残破的妖魂深处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了一种困兽犹斗的癫狂与无法遏制的剧烈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