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上方的虚空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秦棋悬立在离地十丈的高处,黑袍在呼啸的气流中猎猎翻卷。
他的体内,原本彻底碎裂成粉末的骨骼碎屑,在《不灭长生经》雏形的催动下,剧烈地颤动起来。
微观层面的血肉微粒之间,亮起了极其纯粹的暗金光点。
那些断开的经脉并未按照凡俗经络的走向生长,而是直接顺应肉身最本源的构造,重新编织成一道道坚韧的通道。
每一根新生的大筋都泛着半透明的暗金色泽,紧紧缠绕在骨骼的连接处。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秦棋的体内接连不断地传出。
二百零六块骨骼在暗金真力的冲刷下飞速重组。
原本后天形成的杂质在真力的研磨下被彻底剥离,化作细微的黑色雾气顺着全身毛孔排出体外。
新生的骨骼晶莹剔透,光泽内敛,内部的骨髓每一次涌动,都会释放出沉浑纯净的生机。
这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的骨骼,而是褪尽了凡俗因果的不灭仙骨。
在每一根仙骨的表面,都自然生长出一道道玄奥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人工雕琢,而是秦棋一路厮杀至今所凝聚的武道意志,深深烙印在骨髓深处。
纹路微微闪烁,内蕴着斩断一切阻碍的天地杀机。
天人境强者的肉身固然强悍,但终究受制于大陈这方天地的规则。
天人借用山川地脉,借用四时变化,一旦天地排斥,肉身便会陷入崩溃。
而此刻秦棋所凝聚的长生体魄,却完全颠覆了这一常理。
他的肉身本身,就已经演化为了一道独立的自然法则。
体内的气血自成循环,生生不息,无须向苍天索取生机,亦无须天地元气的施舍。
肉身不朽,神魂不灭,这便是《不灭长生经》的根基所在。
那近乎断绝的生机,在此刻完成了彻底的反弹与跨越。
此前断裂的胸骨、粉碎的臂骨、撕裂的内脏,在短短三个呼吸的吞吐之间,彻底愈合完好。
新生的肌体泛着微弱的玉质光泽,看似修长匀称,却重若千钧。
秦棋仅凭肉身悬浮在半空,下方的空气便被他的体魄重量压迫得发出沉闷的爆鸣。
他的肉身力量,在此前极境的基础上,暴涨了整整百倍。
呼
秦棋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股气息穿透狂风,带着浓郁到极致的草木生机,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波纹,朝着下方的焦土迅速弥漫开来。
神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被灭世魔炎焚烧了千万年、早已彻底死绝的焦黑泥土,在触及到秦棋外溢生机的刹那,竟诡异地松动起来。
泥土的裂缝之中,一点点嫩绿的色泽破土而出。
那是幼嫩的草芽。
紧接着,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转瞬之间化作青翠的草叶。
无数不知名的野花在黑色的灰烬中绽放,生机顺着深坑的边缘向外疯长,眨眼之间,方圆数里的死地竟然变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青翠绿洲。
深坑边缘的防线上,苏清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紧绷了整整一日一夜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极其难得的微弱笑意。
那一抹笑意极浅,却让她的神情彻底褪去了先前的绝望。
不过半息时间,苏清月便收敛了脸上的波动,眼神再度变得极其坚毅。
她握紧了手中的半截断剑,转身望向两侧仍在蠢蠢欲动的残余妖族,沉声下令:“玄武卫各部,重整阵列!戒备四周,敢有靠近深坑者,斩!”
“遵令!”
后方,数万名满身血污的血刀军士卒呆呆地看着那从焦土中钻出的绿意,又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完好无损的秦棋。
沉寂不过一瞬。
“军主!军主无敌!!”
李晋率先抹去脸上的血水,高高举起手中的精钢重锤,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出声。
紧接着,五千名重甲老卒齐齐顿击盾牌,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军主无敌!!”
“军主无敌!!”
数十万将士的声音汇聚成冲破云霄的声浪,整座十万大山的地壳都在这狂热的怒吼声中微微震颤。
人道战意彻底驱散了天地间的阴霾,整片战场的颓势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万丈高空之上,裂天魔猿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只独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与怨毒。
它燃烧了万年寿元,甚至自残引爆了两根手指,不仅没有将秦棋碾成碎肉,反而让这个凡人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不可能!本皇不信你能跳出天道常理!”
魔猿发出撕心裂肺的暴怒吼叫。
它残存的右臂猛然向下虚抓,整座十万大山千万年积攒下来的最后地脉死气,被它强行从万丈地底深处抽离而出。
黑色的死煞之气化作了滚滚浓烟,在魔猿的身前飞速凝结。
眨眼之间,上万柄长达数十丈、由极度冰寒的死气与妖骨碎片熔铸而成的漆黑骨矛,在苍穹之上密密麻麻地排布开来。
每一柄骨矛的锋刃上,都跳动着幽绿色的腐蚀毒火。
“去死!!”
魔猿挥动独臂,万道骨矛化作一场倾盆暴雨,撕裂虚空,带着尖锐至极的啸鸣,遮天蔽日地朝着下方的秦棋暴射而下!
空气被穿透出一道道白色的真空凹槽,狂暴的气压甚至将远处的山头生生削平。
秦棋神色漠然,并未拔刀,甚至未曾移动半步。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半空,体内的《不灭长生经》自然运转,一圈极淡的暗金光晕自周身毛孔缓缓浮现,笼罩在周身三尺之内。
轰!
轰!
轰!
漫天骨矛在瞬息之间砸落而至。
然而,当那些足以洞穿城池、熔炼精金的漆黑骨矛撞入秦棋周身三尺范围的刹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看似微弱的暗金光晕之中,蕴含着分解万物的大道神力。
只要是靠近三尺范围的骨矛,无论是狂暴的死煞之气,还是坚硬的太古妖骨,全都在接触光晕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瓦解。
骨矛上的幽绿毒火率先熄灭,随后整根巨大的矛身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飘洒的灰白色微尘。
万道骨矛前仆后继地撞下,却连秦棋飘起的黑袍衣角都未曾触碰到分毫,尽数在三尺之内化为了齑粉,洋洋洒洒地落入下方那片刚刚抽芽的青草丛中。
天地之间,再次归于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