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正中央,焦黑的土石不断向下崩解塌陷。
秦棋闭阖的双眸骤然掀开。
识海最深处,那一面自常乐观杂役柴房时期便伴随他一路厮杀至今的灰白色半透明面板,剧烈地震颤起来。
原本冰冷死板、边缘界限分明的面板边框,在此刻彻底融化。
灰白色的微光泛起高频的波纹,与秦棋胸膛深处的武道心跳频率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面板不再只是一个显示境界、寿元与武学的记录器。
在这一瞬间,它被秦棋纯粹的意志彻底点燃。
秦棋将自己走过的所有路途从最初手握柴刀的劈柴罪奴,到潜州血夜的生死突围,再到澜州城头的立盟掌权,直至率领数十万血刀军跨越十万大山平定妖患所有的生死拼杀、血肉记忆、统帅千军的百战军魂,连同刚刚强行扯入体内的漫天妖核本源与九州万民大势,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进了这一方识海之中。
极道真经开始产生前所未有的质变。
轰隆!
秦棋的神念强行脱离了肉身皮囊的束缚,穿透了狂暴翻滚的深坑气流,直冲九霄。
他的神识高悬在万丈苍穹之上,整座十万大山的山川脉络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之中。
破碎的沟壑、断流的黑水、崩塌的峰峦,以及远方巍峨矗立的平芜关,尽收眼底。
平芜关城头之上,狂风呼啸。
沈观潮双手紧紧按在粗糙的城垛边缘,双眼倒映着天际的剧变。
天象在此刻彻底逆转了。
自北方九州疆土汇聚而来的人道金色气运,在长空之上翻滚席卷,与南方平芜关前数十万将士散发出的暗红杀伐大势碰撞交汇。
金红两色气流在万里长空之上交织旋转,将遮蔽天日的阴霾彻底撕扯粉碎,露出深邃而辽阔的苍穹。
沈观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按在石砖上的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低声自语:“南北气运相融,大势已成。天数改了。”
十万大山边缘,破碎的防线废墟之上。
苏清月站在被震碎的冰屑之中,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细微的血丝。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深坑最底部亮起的那一道纯粹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不带半点妖异与污浊,纯粹到了极点,在漆黑的深渊深处显得分外耀眼。
冰寒的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长久紧绷的身躯终于稍稍松弛,双唇微动,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语:“死局破了。”
而在深坑内部,秦棋的意念已然进入到最深层的武道推演状态。
天地之间的大道规则在秦棋的神念审视下展露无遗。
大陈八百年延续至今的武道九品体系,从九品炼皮到一品天人,每一阶都在寻求天地的承认,每一重突破都在向世俗的朝堂、宗门的香火、甚至王朝的国运低头乞讨。
借国运以封神,采香火以聚魂,本质上始终被困在这方天地制定的笼子之内。
不求天地赦封,唯立自身乾坤。
秦棋摒弃了天地九品强加给武者的所有枷锁。
他要走的极道,是让肉身成为独立的天地,让神魂成为这方天地的绝对主宰。
识海之中,灰白面板上的字迹彻底模糊扭曲。
原本繁杂详细的功法栏目开始大规模分解:
《流水刀法》的卸力连绵、《混元极道身》的强横体魄、《大荒劫脉崩天劲》的绝脉爆发、《混元极道真经》的周天运转,乃至于《天罡七曜刀》、《周天截脉指》等数百门被他吞噬消化的功法真意,在此刻尽数化作最基础的法则符文。
这些符文在极道神意的重压下,相互碰撞、研磨、剥离杂质。
原本占据面板大半篇幅的杂乱条目迅速消失,全部朝着核心的一点汇聚归一。
气魄宏大,万法归源。
面板右下角,那一串代表潜能点的庞大数字,原本保持着两千余万的恐怖量级。
此刻,随着万法归一的终极推演彻底启动,数字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暴跌:
两千一百八十万……
一千八百万……
一千二百万……
六百万……
数字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无法计量的天地本源与高阶妖核能量被彻底焚化。
推演的力量直接作用在秦棋微观的肉身粒子之上,将他的经脉回路、骨髓深处的神纹、丹田中的混沌真元,重新编排重组。
深坑上方的虚空因为能量的高速抽干而发出尖锐的呼啸。
潜能点数字从百万级坠落至十万级,又在瞬息之间跌破一万大关。
九千、三千、五百、零!
潜能点池彻底见底。
整个灰白面板上的所有数据在归零的刹那,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瞬息之后。
一道照亮秦棋整片识海的暗金神火,自虚无的奇点深处熊熊燃起,炽热的光亮将他的识海染成一片纯粹的暗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