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而坚定的心跳声,在这片修罗战场的最深处回荡。
秦棋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抬起,越过了那只压迫在头顶数丈之内的万丈魔掌,目光落在了深坑边缘那片残破的防线上。
五千名被余波震飞的重甲老卒正在泥水与碎石中挣扎着爬起。
李晋半个身子陷在崩塌的岩壁内,口鼻涌血,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依然死死抠着断裂的铁旗杆,不曾松开分毫。
更远的地方,平芜关外,数十万血刀军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跟随他从潜州杀到澜州,从苍州杀入京畿,又一路远征十万大山的袍泽弟兄。
没有人生来就是神明,也没有人生来就是不可战胜的妖魔。
大陈八百年来,这些底层的军卒、流民、罪奴,被皇室视作刍狗,被世家视作草芥,被万妖窟视作血食。
但就是这样一群卑微的凡人,此刻却凭借着胸膛中那一股不甘受戮的血性,在万丈魔神面前,生生用血肉铸就了一道不退的防线!
嗡!
秦棋体内那一缕不屈的极道神意,在这一瞬,与百里防线之上数十万将士散发出的百战铁血煞气,产生了奇迹般的剧烈共鸣。
这种共鸣,无需阵盘维系,无需符箓引动。
那是纯粹由同一个信念、同一种规矩、同一份守护意志所点燃的心念相通!
岩壁废墟中,李晋原本昏沉的神智骤然清明。
他心头升起了一道明悟,那是来自军主秦棋的气息牵引。
李晋咧开满是血沫的大嘴,发出一声震动胸膛的狂啸:“弟兄们!军主没死!军主在看着咱们!”
“把咱们的命,借给军主!!”
吼!!
数十万原本散落在各处阵地上的血刀军士卒,心头齐齐一震。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
数十万人族百战老卒心中的滔天战意、对妖魔的刻骨仇恨、对新秩序的无悔坚守,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化的暗红狂流!
轰隆!
天地变色!
数十万道血煞之气自平芜关内外冲天而起,宛如百川归海,在天穹之上撕裂了魔云,化作一道横贯百里的暗红洪流,疯狂地朝着深坑之底倒灌而下!
站在阵地侧翼的苏清月见状,双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清楚,数十万凡俗军卒的杀伐煞气至刚至烈,但其中同样夹杂着无尽的暴虐与混乱,若任由这股力量直接撞入秦棋那具残破的神骨之躯,极可能反客为主,将秦棋的神魂冲刷成毫无理智的杀戮狂魔。
“凝!”
苏清月轻咬舌尖,将自身最后一缕本命极寒剑意彻底逼出。
那是一道纯净到极致的幽蓝光丝,如同一泓清泉,径直汇入了那滔天的暗红洪流之中。
极寒入煞,阴阳相济。
苏清月的剑意化作了一处绝对冷静的清凉锚点,死死定住了暴乱狂流的核心,让这股毁天灭地的军煞战意,变得井然有序。
秦棋与苏清月隔空对视了一眼。
无需言语,多年生死相随的默契,在这一瞬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来!”
深坑底部,秦棋仰天发出一声沉浑的低喝。
他以自身这具剔除了所有杂质的极境残躯为烘炉,敞开了全部的窍穴与心神,主动迎向了那自九天倒灌而下的暗红狂流!
军即是刀,刀即是人!
人族之所以能在这遍布妖魔凶兽的残酷世道中繁衍生息,所依仗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神明的赐福,也不是血脉的高贵,而是这股自强不息、万众一心的铁血意志!
这是克制天地间一切蛮荒妖力的至高人道法则!
轰!!
数十万将士的铁血军魂入体,如同一座狂暴的火山在秦棋枯竭的经脉内骤然引爆。
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全身。
每一寸干瘪的经脉都被这股粗暴的力量硬生生撑大数倍,残破的神骨在这股冲撞之下发出了近乎断裂的呻吟。
但在痛苦的同时,那濒临解体的肉身,却在这股浩瀚人道大势的洗礼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生机!
秦棋的双眼化作了深邃的暗红之色。
面对那只已经压迫到了额前一尺、魔炎狂暴的万丈巨掌,秦棋面无表情,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单手擎天!
轰隆!!
一声震塌整座十万大山山脉的恐怖巨响,在深坑上方轰然炸开!
没有退避,没有卸力。
五十万将士的战意与秦棋自身的极道意志融汇在一起,化作了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仞山岳。
那只携带着万载妖皇寿元、足以将山川抹为平地的万丈魔掌,在接触到秦棋掌心的刹那,竟像是撞在了一堵天地初开便矗立于此的叹息之墙上!
狂风静止,烟尘定格。
那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魔掌,在半空中被秦棋硬生生托住了!
甚至,在那股暗红战意的逆冲反推之下,万丈魔掌被硬生生向上抬升了整整三寸!
咔嚓!
咔嚓!
咔嚓!
刺耳至极的骨骼爆鸣声在秦棋体表连环炸响。
暗金色的裂痕如同重组的熔岩符文,在浩荡军魂的冲刷与淬炼之下,那些断裂错位的极道神骨,开始以一种霸烈无双的姿态,强行重新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