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大军跨过苍江浮桥，踩在澜州坚硬的土地上。
澜州城高耸的城墙横亘在平原尽头。
比起数年前那座残破不堪、四处漏风的孤城，如今的澜州城墙经过数轮加固扩建，外层全数包裹着厚达三寸的黑玄铁重板，城垛上密布着三百六十架双弦重型破妖弩，七十二门纯铜铸造的破罡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西南荒原。
城墙下方，数千名身穿粗布战袄的澜州老兵早已列阵相迎。
这些老兵大多断臂缺指，脸上带着深深浅浅的刀疤。
他们曾经跟随秦棋在城头死守妖潮，也曾跟随秦棋抗击朝廷大军。
此刻，当那一面深黑色的血刀战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老兵们的呼吸急促起来。
“恭迎军主回城！”
驻防老将赵茂勋单膝跪地，声音穿透长风。
身后数千老兵齐刷刷单膝跪倒在泥土中，右拳重重砸在胸甲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撞击声。
整齐的呐喊在平原上回荡，每一个人的眼中皆燃烧着狂热的战意。
秦棋翻身下马，抬手虚扶，一股纯正厚重的极道真力扩散开来，将赵茂勋与数千老兵托起。
“赵老将军，城防备得如何了？”秦棋声音平稳。
赵茂勋站直身躯，抱拳沉声回禀：“回军主！澜州城内囤积精粮八十万石，破妖重箭两百万支，城内工坊日夜开炉，六十座蓄水池全部加盖生铁封盖并设极寒符阵防毒！方圆五十里内，澜州便是踏不烂的铁铸中枢！”
秦棋点头：“进城。”
大军有序进驻城外各处连营，李晋指挥各营调度辎重，沈观潮带着户粮司文吏迅速接管城内府库，重新核验战时粮秣。
暮色低沉。
秦棋迈步走上澜州西城楼最高处的了望台。
苏清月换下一身重甲，披着银白色的软甲长袍，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三步之处。
晚风吹动城头的黑底血刀战旗。
秦棋停在主旗杆旁，低头看着脚下坚硬平整的汉白玉基座。
数年前，大陈内乱，百万妖魔大军兵临城下，朝廷断绝粮饷，兵部逼令撤军。
正是在这处城楼上，他一刀斩断了大陈龙旗与镇魔司印旗，立起了第一面黑底血刀战旗，将澜州彻底化为独立于旧朝之外的根据地。
那时他麾下仅有一万两千新军与数百残兵，前路尽是死局。
如今，他体内二百零六块神骨尽化纯金，踏入极道一品天人境界，身后带甲五十万，大陈旧朝灰飞烟灭，九州山河尽归掌控。
“当年立旗之时，你曾说这是死路。”秦棋抚摸着旗杆上冰冷的铁纹，低声开口。
苏清月站在他身旁，转头看着他的侧脸，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层温和的光彩：“当年大陈八百年法统压顶，万妖窟百万兽潮在前，任谁来看都是十死无生的绝路。但事实证明，你走通了。”
秦棋收回目光，望向西南方向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大陈的规矩被我们踩碎了，现在只剩下十万大山里的妖族。踏平万妖窟，人族方有真正的安宁。”
苏清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西南方的天幕呈现出浑浊的暗红色。
原本青翠的荒原草木，从三十里外开始枯萎发黑。
浓重的硫磺气味与腥臭的妖气正顺着地脉向平原渗透，泥土变得松软潮湿，渗出暗绿色的毒水。
“军主，监察卫截获了妖族前哨的波动。”
苏清月神色一肃，自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圆盘。
圆盘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阵纹，此刻正剧烈颤抖，指针死死偏向西南荒原：“万妖窟在平芜关到澜州城之间的八十里荒原上，暗中布置了三十六处‘血眼暗桩’。”
妖族的血眼暗桩，是以高阶变异妖蝠与地行蜥的眼球为核心，融合施法妖将的本命精血，深埋在地下三丈深处的地脉节点之中。
这种暗桩能够感知方圆十里内人族武者的气血波动，一旦大军经过，地下的血眼便会震颤，将行军人数、路线与武道品阶通过地脉共鸣传递回平芜关妖帅手中。
若不拔除这些暗桩，大军出塞便毫无隐秘可言，甚至会提前落入妖族的围攻阵法中。
“潜伏在暗桩处的守卫实力如何？”秦棋问道。
“由三头五品中期的暗影妖将统领，配有两百头擅长土遁的岩甲妖兵。”苏清月长剑轻微震颤，“监察卫精锐已在关外列阵，今夜子时，我亲自带队出关，将这三十六处暗桩全部拔除。”
秦棋看着她：“速战速决，不要给妖将自毁传讯的机会。”
“明白。”
夜色彻底笼罩荒原。
子时三刻，没有火把，没有战鼓。
澜州城西侧的偏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苏清月手握长剑，带着五百名身披暗灰色隐煞斗篷的玄武卫精锐，迅速没入荒原深处翻滚的夜雾之中。
荒原之上，枯草连天。
苏清月屏住体内气血，足尖点在枯草尖端前行。
在她身后，五百名玄武卫动作整齐划一，所有人皆服下了避气丹，将浑身真气死死锁在经脉之内。
前行十五里，来到一片怪石嶙峋的低洼荒地。
苏清月骤然停步，抬起左手。
后方的玄武卫瞬间伏倒在乱石阴影中，长弩上弦，弩箭全部换上了浸泡过极寒冰髓的破妖精钢箭。
在前方三十步外的一处泥潭下方，泥土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缓缓起伏。
泥沼中心，一只生满血丝、足有面盆大小的惨白眼球半露在泥水之外，眼瞳中倒映着淡淡的红光，死死盯着澜州城方向。
第一处血眼暗桩。
泥潭四周的黑石阴影里，潜伏着数道身披骨甲、身形干瘦的妖影。
苏清月眼中寒意暴涨。
她并未给对方任何示警的时间，右脚发力踩碎脚下岩石，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脱鞘而出！
三品神意境巅峰的极寒剑意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丈区域。
空气中的水汽在刹那间凝结成锋利细密的冰晶，气温骤降至滴水成冰的极寒状态。
潜伏在石缝中的三头五品暗影妖将猛然惊醒，身上的黑色妖气刚刚爆发，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准备引爆身后的传讯骨符。
然而，极寒剑意已然斩至！
苏清月手中长剑连挥三剑。
第一剑，剑锋划过泥沼，一道三丈长的冰蓝色剑气直刺而下，精准穿透了暗影妖将首领的咽喉。
极寒真气顺着咽喉经脉瞬间蔓延至妖将全身，五品妖将被当场冻结成一尊坚硬的冰雕，连眼中的惊恐都未能散去，体内运转的妖核直接被冰霜封死冻裂。
第二剑与第三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划过左侧与右侧的巨石！
青白色的剑芒平整切开两块两人高的黑玄石，隐藏在石后的另外两头暗影妖将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动作，头颅便随着喷涌的冰蓝色血液滚落在泥地之上。
极寒真气彻底截断了妖气运转，三具妖尸倒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求救信号。
“动手！”
苏清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五百名玄武卫如猛虎扑食般杀入洼地，手中的破妖长弩贴脸齐射，淬毒精钢箭将隐藏在泥潭底部的数十头岩甲妖兵全部钉死在岩层深处。
苏清月迈步走到泥潭中央，长剑刺入泥水，剑尖挑起那枚巨大的血色眼球。
极寒真气吐出，血色眼球表面瞬间布满白霜，随后被剑气绞成漫天碎粉。
“第一处已除，按舆图推进，清除下一处！”
苏清月挥剑甩去残血，带着玄武卫再次扑向夜色深处。
夜风呼啸，血腥味在荒原上悄然蔓延。
从子时到寅时，整整两个时辰的时间里，苏清月率领玄武卫在方圆八十里的荒原上纵横穿插。
五百精锐分工明确，玄武卫负责外围封锁与绞杀逃兵，苏清月则凭借强悍的极寒剑意，精准斩杀每一处暗桩的核心守卫妖将。
连绵的荒原之上，暗桩接连被毁。
第二处、第十处、第二十四处……
直至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的微光。
最后一处设立在平芜关外五里断魂坡下的暗桩被苏清月一剑挑碎。
三十六处血眼暗桩全数拔除，两百余头潜伏妖兵被尽数斩杀，无一漏网。
平芜关外的妖族斥候网络，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打瞎。
清晨，苏清月率部返回澜州城。
她登上西城楼，单膝跪在秦棋面前，将一枚装满了三十六头高阶妖将本命妖核的玄铁匣呈上。
“禀军主，关外三十六处暗桩全部拔除，无一妖逃脱，澜州至平芜关通路已肃清！”
秦棋接过铁匣，将其递给身旁的亲卫。
他走到城墙边沿，俯瞰着下方广阔苍茫的荒原。
此时，西南方十万大山翻滚的暗红妖煞已然压至地平线边缘，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地面的枯草在妖气的侵蚀下化为灰烬。
整整五十万血刀军在城下旷野中结阵完毕，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破妖战刀紧握在每一个人的手中。
秦棋右手握住极道血刀的刀柄。
呛啷！
长达四尺三寸的九彩神兵彻底出鞘！
一道长达两百丈的暗红刀芒自刀尖激射而出，划破晨雾，笔直指向十万大山的最深处！
秦棋的声音通过一品天人真力，在方圆百里之内轰然炸响：
“全军出塞，收复平芜关！”
五十万战兵齐声咆哮，整齐的铁蹄与脚步声踏碎晨雾，向着西南边境的咽喉要塞大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