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彻底崩塌化为焦灰的刹那,京城地底深处的震动尚未完全平息。
秦棋掌心托着那枚散发着太古凶煞气息的黑色晶核,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中原极南疆界,十万大山最深处。
终年被浓重毒瘴与黑红血雾笼罩的万妖窟腹地,一座占地千丈、沸腾着粘稠妖血的巨大深潭突然掀起数十丈高的血浪。
血池最中央,原本沉寂了整整六十年的暗红庞大身躯,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两团燃烧着赤金暴虐凶焰的巨大眼瞳,眼眶足有磨盘大小,瞳孔深处倒映着崩裂的山河与破碎的雷霆。
万妖窟主宰裂天魔猿,苏醒了。
轰隆!
伴随着它站立而起的身躯,整座高达千丈的万妖峰剧烈摇晃,山体表面的粗壮岩石接连崩落。
裂天魔猿那覆盖着暗金粗硬毛发的庞大身躯高达五十余丈,脊椎后方生出两排粗大狰狞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铭刻着古老的妖皇神纹。
它伸出长满黑青厚茧的巨爪,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中央。
在它的胸骨正中心,原本与远方某道深沉气机紧密相连的一道本源神纹,在这一瞬间彻底断裂、溃散。
“吼!”
一声沉浑暴虐到极点的怒吼自裂天魔猿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实质性冲击波,瞬间将方圆数十里内的毒瘴与山头生生削平。
山体崩塌,无数巨石滚落深渊。
“陈元泰……死了?”
魔猿那张狰狞的面孔扭曲到了极致,粗重的喘息声掀起滚滚热浪:“本座留在人族皇城子炉中的‘本源妖晶’……竟然断了联系!”
大陈皇朝立国八百年,世人皆以为太和殿地底的长生药炉是大陈历代皇帝为了苟延残喘、以凡俗秘术打造的邪道熔炉。
然而唯有魔猿自身清楚,那座药炉,根本就是万妖窟在上古时代遗留在人族核心疆域的一座“提纯子炉”。
大陈皇室不过是替万妖窟放牧人族的走狗。
陈元泰搜刮天下特殊血脉武者、抽取千万生灵精血注入药炉,表面上是为了炼制长生大药,实则是借助人道龙气与皇朝法统,为人族疆域之外的魔猿真身提纯至纯至阳的人族精血,助魔猿跨越那道阻碍了它千年的天地天堑。
那枚作为药炉阵眼核心的黑色晶石,正是裂天魔猿当年分裂出的一缕本命妖晶!
如今,子炉崩毁,走狗身死,本源妖晶被生生夺走。
魔猿数百年来的谋划在此刻付诸东流。
“人族杂碎……夺本座妖晶,碎本座道途!”
魔猿抬起双拳,狠狠砸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发出震天动地的金铁重击之音。
“传本座法旨!”
“十万大山所有妖王、妖将,集结妖兵!”
“踏平人族九关,本座要亲自北上,将那夺我妖晶之人抽筋拔骨,碾碎神魂!”
凶暴的妖皇威压如同狂暴的山洪,自万妖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栖息在十万大山各处山谷、深渊、沼泽之中的万千妖兽,在感受到主宰的滔天怒火后,尽皆惊恐地匍匐在地,随后发出尖锐不安的狂暴嘶鸣。
……
大陈南疆,平芜关边境哨卡。
原本在城头值守的血刀军哨兵突然感到脚下的青石地面在微微颤动。
“快看南边!”一名斥候指着远处的天际,声音发紧。
只见十万大山边缘的地平线上,原本平静的灰色雾气瞬间被染成了一片浓稠刺目的血色妖云。
妖云翻滚升腾,遮蔽了正午的烈阳,数以万计的飞禽妖兽惊慌失措地从山林深处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地遮蔽了南方的半边天空。
刺耳尖锐的妖兽嚎叫声顺着狂风传出数百里,连坚固的关隘城墙都在这股凶煞气浪的冲击下簌簌掉落碎屑。
“八百里加急!”哨卡统领脸色铁青,厉声暴喝,“万妖窟异动,妖云蔽日,立刻传讯京城中军!”
……
京城,太和殿废墟之上。
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大战的皇城正在逐步恢复秩序,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与药渣焦味尚未散尽。
苏清月站在秦棋身侧,正低头看着地面上清理出来的阵法残骸。
突然,她秀眉微蹙,体内的万载极寒真元无端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她猛然抬起头,清澈冰冷的眸子望向了遥远的南方天际。
在她的视线尽头,天际线处隐隐泛起了一抹极淡、却透着刺骨凶戾的暗红光晕,那股跨越了数万里虚空传递而来的浩大妖煞,让周围的天地元气都出现了一丝凝滞。
“秦棋。”
苏清月的神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声音低沉:“南边的气息……很不寻常。那不是寻常妖王能够引动的威势。”
秦棋站在焦黑的石台上,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散发着古朴图腾与混沌黑炎的黑色晶核。
在灰白面板的解析之下,这枚晶核内部连接的远古神魂印记虽然已经被极道神意彻底切断,但残留的气息,与南方那道冲天而起的凶暴意志完全同源。
“长生药炉从来就不是陈元泰一个人的东西。”
秦棋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枚沉重冰凉的太古妖圣本源晶核握在掌心之中,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陈皇帝不过是个在前台收割血食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在十万大山里面坐着。”
极道血刀悬挂在腰间,刀鞘内的纯阳刀意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
京城的危机虽然随着老皇帝的授首与药炉的坍塌而彻底解除,但地平线尽头那场席卷整个人族疆域的真正浩劫,已然在南方的大山深处悄然凝聚。
秦棋神色平静,眼眸中泛着深邃的暗金流光,冷冷注视着南方天际翻滚的血色妖云,眼中毫无惧色。
“不管来的是谁。”
秦棋淡淡开口:“敢踏出十万大山半步,斩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