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第四层的炼丹主厅,是一条宽敞幽暗的地下石砌长廊。
长廊两侧的岩壁被人工开凿出数十个宽大的储物暗室,此刻暗室的大门皆已敞开,内部整齐码放着数以千计的特制黑木重箱。
秦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箱木。
每一个黑木箱的封口处,都贴着厚厚的防潮符纸,上面盖着朱红色的官印与火漆封条。
左侧箱木上的封条,赫然印着“潜州赵府·内务统运”的字样;
而右侧箱木上的官印,则清晰地写着“大陈澜州官仓·特供军资”。
秦棋走上前,手中刀鞘微挑,将最前方的一只黑木箱盖挑飞。
箱子内部被铅皮严密包裹,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株株散发着刺鼻阴寒气息的黑色干瘪药草百年阴冥草、极寒断肠根、幽魂泣血藤。
当年秦棋在潜州时,赵家家主赵天霸曾不惜动用黑白两道力量,在整个潜州境内疯狂高价收购阴寒属性药材,甚至暗中派遣死士在深山妖巢附近设伏。
当年未曾彻底探明的用途,此刻在大殿中给出了答案。
炼制长生大药的地火极其狂暴烈性,必须依靠海量的极阴寒药进行中和淬炼,方能维持药炉平衡而不炸裂。
赵家当年在潜州所做的一切,正是为这座皇城药宫搜集必不可少的极阴辅药。
秦棋长刀微动,再次挑开旁边印着澜州官仓封条的巨型木箱。
铅皮掀开,里面露出的并非粮食,而是一排排用来禁锢人体四肢的沉重锁灵精铁铐,以及残留着干涸血迹的透气铁孔。
澜州作为大陈王朝的产粮大州,其官方粮仓内部,当年秘密运送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借着运粮为掩护,将一车车被迷晕的特殊血脉武者与青壮难民,源源不断地运入京畿。
大陈皇朝的长生大药体系,其完整的运作链条在此刻彻底水落石出:
第一步,常乐观等道门在民间大肆收纳罪奴流民,负责初筛血脉药引;
第二步,潜州赵家等地方顶级世家作为中转商,负责垄断收购阴寒药材与协调死士护送;
第三步,澜州官仓等地方大员与兵部尚书勾结,以军粮调度为掩护,开辟特许通道私运活人;
第四步,汇聚于京城九幽药宫,由皇室供奉司投入地火熔炉,熬炼无漏长生丹。
四大环节环环相扣,从民间底层的罪奴,到江湖中的宗门天骄,乃至地方豪强与朝廷中枢,整个大陈王朝的统治机器,其运转的核心动力,竟然只是为了满足老皇帝一人苟延残喘的长生私欲。
腰间的传讯符再次亮起,苏清月清脆冷冽的声音传来:
“秦棋,我在中层的内廷暗室中,搜出了三本用朱砂加密的私密账册。上面记录了潜州赵天霸与前任兵部尚书、内阁学士之间长达三十年的账目往来。潜州赵家每向京城运送一名特殊血脉武者,兵部便从国库划拨三千两白银作为‘血税暗饷’,仅赵家一处,三十年间便领取了八百四十万两白银!”
秦棋握住传讯符,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箱木,语气平稳而森寒:
“从常乐观到潜州赵家,从澜州粮仓到兵部内阁,大陈欠下九州生民的所有旧债,当在今日彻底清算。”
“沈观潮已经带领医官将水牢里的受害者全部护送至地面,我也在向底层推进,随时可以接应你。”苏清月回应道。
“守好通道即可,底层交给我就足够了。”
秦棋收起传讯符,眼神沉凝。
整座大陈王朝背后庞大复杂的阴谋网络,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闭环。
再无悬念,再无遮掩。
唯有彻底毁灭。
嗷吼!
突然之间,一声震天动地的暴虐龙吟声自药宫最底层的深处疯狂爆发!
整座九幽药宫剧烈摇晃起来。
坚硬的玄石穹顶裂开无数粗大的缝隙,巨大的岩块不断坠落。
伴随着龙吟声,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赤金色皇龙威压混合着狂暴的妖魔煞气,自下方如海啸般倒灌而上。
地脉深处的九幽地火彻底失控,炽热滚烫的暗红色岩浆顺着甬道与缝隙疯狂喷涌,将沿途的石壁与木箱瞬间点燃焚毁。
那是吞服了半成品长生大药、肉身重塑完成的陈元泰,在底层释放出的毁灭力量。
二品极境巅峰的气息在地底不断膨胀,甚至引动了整座京城地脉的共鸣。
面对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与毁灭性的龙威,秦棋面无表情。
他周身的九彩琉璃真气自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凝实的气罩,炽热的岩浆与毒火尚未靠近他三尺范围,便被极道真气瞬间震散湮灭。
秦棋拔出极道血刀,刀身之上的九道龙皇祖纹爆发出夺目的神光,将周围的烈火彻底压制。
他迈开脚步,脚下发力。
咔嚓!
通往药宫最深处的最后一层黑石阶梯,在秦棋的脚踏之下轰然粉碎。
秦棋手持极道血刀,身形挺拔如山,迎着漫天地火与暴虐的龙吟,昂首跨入了烈焰翻滚的第七层核心炉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