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地下第三层的烟尘尚未散尽,第九层密阁坍塌引发的震动顺着玄铁石壁持续传导。
苏清月手持自第九层起获的绢帛密卷,快步走到秦棋身侧。
绢帛表面绘制着镇魔司地底的暗道结构,在第九层密库正下方三十丈处,有一处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封闭区域,上面标注着四个小字天字暗牢。
“密卷记载,天字号暗牢独立于前九层密库之外,入口被设在后殿的断龙石基座下方。”苏清月指着图卷上的暗道枢纽,声音沉凝,“图卷标注,那里关押着近十年来由内廷与供奉司秘密押解入京的各州武者。”
秦棋收刀入鞘,周身真气平复下来。
他看向身侧的岑信与苏清月,开口下令:“清月,你带玄武卫与工兵营先行下潜,破开暗牢通道。李晋留守地面,封死总舵四门。”
“属下领命。”苏清月抱拳应声。
后殿深处,一座高达三丈的青铜异兽雕像后方,露出了向下延伸的旋梯。
旋梯全部由坚硬的黑玄岩打凿而成,石阶表面覆盖着粘稠发黑的血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败气味与刺鼻的药石苦味。
苏清月手握寒霜长剑,走在队伍最前方。
在她身后,兵铁司主事韩铁衣亲自带着两百名手持重型破罡锤的工兵精锐,踩着湿滑的石阶稳步下行。
旋梯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精钢铸造的堡垒,正面是一扇厚达两尺的纯玄铁重门。
铁门上方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锁灵阵纹,阵纹凹槽内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阻断经脉真气的波动。
十多名身穿灰色皮甲的暗牢看守正守在门前。
见到全副武装的玄武卫冲入溶洞,看守头目眼中露出凶狠之色,伸手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喝道:“此乃皇家禁地!擅闯者诛灭九族!”
苏清月没有与对方多言,脚步未停,手中长剑直接向前刺出。
森寒的极寒真气自剑尖喷涌,在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
剑光闪过,看守头目的长刀尚未举起,咽喉处便多出了一道血痕,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其余看守见状,慌乱地举起兵刃试图反击,后方的玄武卫短弩队迅速扣动扳机。
数十支破甲短箭在昏暗的空间内呼啸而过,精准贯穿了看守们的心口与咽喉。
短短十个呼吸,门前所有的阻碍被彻底清除。
韩铁衣快步走到玄铁重门前方,伸手抚摸着门上的锁灵符文,眉头紧锁:“门后加装了七道机关锁舌,铁门通体掺杂了沉海玄铁,寻常刀剑难以劈开,若是强行以蛮力轰击,极易引发顶部的落石自毁机关。”
“用破罡重锤,打散四角承重节点。”苏清月观察着门框与岩壁的接缝,冷静指出薄弱处,“先断其阵纹地脉连接,再破门锁。”
“工兵营,上破罡锤!”韩铁衣大声喝道。
八名身材魁梧的工兵力士走上前来,两人一组,合力抬起四柄重达八百斤的精钢重锤。
锤头处镶嵌着地脉火晶,随着力士催动真气,锤头表面亮起赤红色的火光。
“一,二,砸!”
沉重的破罡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铁门四角的阵纹节点上。
巨大的金铁撞击声在地下溶洞内反复回荡。
火晶的热力与重锤的撞击力叠加在一起,铁门表面的锁灵符文在连续三十下猛击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暗红色的流光彻底黯淡熄灭。
随着阵法失效,韩铁衣亲自抡起一柄千斤大锤,对准门缝正中央的锁芯位置,全力砸下。
轰隆!
两尺厚的玄铁重门向内凹陷,门轴承受不住巨力,伴随着刺耳的扭曲断裂声,整扇铁门向内轰然倒塌,砸在潮湿的地面上,激起大片泥水。
铁门倒塌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腐烂以及刺鼻草药的恶臭扑面而来。
苏清月率先踏入暗牢内部。
暗牢内部的空间极为宽广,两侧是用精钢栅栏隔开的数百间狭窄牢房。
昏暗的油灯挂在石壁上,照亮了牢房内的惨状。
牢房地面上铭刻着繁复的血色阵纹,每一间牢房的阵纹皆顺着地面的沟槽,汇聚到通道正中央的一座暗红色血池之中。
这便是大陈皇室布设的“化血回灵阵”。
在两侧的牢房内,关押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这些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手腕与脚踝处皆被沉重的禁灵锁链死死扣住。
锁链直接穿透了他们的琵琶骨,将他们固定在冰冷的石壁上。
每一个人的手腕处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伤口反复结痂又被反复割开。
暗红色的精血正顺着伤口,一滴一滴顺着铁链滑落,流入地面的阵法凹槽之中。
这里的武者被长期抽取精血,每日定量两碗,加之锁灵阵法压制真气,绝大多数人已经面色枯黄,骨瘦如柴,身上的肌肉萎缩,生机极其衰微。
听到铁门被砸碎的声响,许多被囚禁的武者艰难地抬起头。
他们的眼眶深陷,眼神空洞麻木,以为又是到了每日被抽取精血的时辰。
苏清月快步走到第一间牢房前,看着被锁在石壁上的一名中年武者。
那人胸前挂着一块残破的腰牌,依稀辨认出“潜州烈火宗宗主霍元极”的字样。
此人在七年前神秘失踪,江湖传闻其走火入魔暴毙,未曾想竟被囚禁于此。
“你们自由了。”苏清月声音清脆,传遍了整条通道。
苏清月抬起长剑,极寒真气涌入剑身,长剑斩在坚硬的玄铁锁链上。
坚冰顺着剑刃迅速覆盖锁链,使其变得极为脆硬,紧接着剑锋发力,咔嚓一声,穿透霍元极琵琶骨的锁链应声断裂。
霍元极身躯向前倾倒,苏清月伸手将他稳稳扶住,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复脉丹,塞入他的口中。
丹药化作暖流涌入腹中,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霍元极浑浊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神采。
他看着苏清月身上的白衣与银甲,又看了看身后涌入的血刀军将士,嘴唇剧烈颤抖:“你们……是何人?朝廷又换了新的看守吗?”
“我们是血刀盟。”苏清月一边为他解开脚镣,一边沉声说道,“血刀军已攻破京城外城,镇魔司总舵已被我们拿下。秦盟主下令,释放所有被囚武者。”
“血刀盟……杀进京城了?”
霍元极愣在原地,过了数息时间,两行清泪猛然从他凹陷的眼眶中滚落而出。
他顺着牢门爬出,跪在潮湿冰冷的石板上,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放声痛哭:“七年了!老夫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整整七年!每天被放血,像牲口一样被养着……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哭喊声打破了暗牢长久的死寂。
两侧牢房中的数百名武者纷纷震动起来。
韩铁衣带着工兵营力士迅速散开,手中的破罡锤与利刃不断挥动,玄铁栅栏被砸开,一条条穿透琵琶骨的禁灵锁链被接连斩断。
“青阳剑宗真传弟子陈默在此!”
“霸刀门副门主赵通海在此!”
“散修李寒秋在此!”
一声声带着哭腔与怒吼的呼喊在暗牢深处接连响起。
这五百余名被囚禁者,皆是过去十余年间大陈九州各地的顶尖天才与成名高手。
他们曾经在江湖上声名显赫,却在巅峰之时被朝廷的保皇派与供奉司秘密捕获,沦为了老皇帝炼制长生药的移动血源。
在暗牢的最深处,三名身穿内廷服饰的死士看守见大势已去,面露疯狂之色。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两个黑色的陶罐,拔开塞子,里面散发出刺鼻的绝脉剧毒。
“不能让这帮药引活着出去!”看守尖叫着,转身就要将毒药倾倒入暗牢唯一的水井之中,企图污染地下暗渠,将所有人毒杀灭口。
呼!
刺骨的寒气骤然降临。
苏清月的身影自通道上方横掠而过,速度极快。
她手中的寒霜长剑凌空横扫,冰蓝色的极寒剑气脱刃而出,瞬间穿透了三十丈的虚空。
极寒真气撞击在三名看守的身上,连同他们手中的毒药陶罐一起,在刹那间被极寒冰霜彻底冻结。
三名看守保持着向前倾倒的姿势,全身血液与生机在眨眼间被冻死,化作三座晶莹的冰雕,重重倒在地上摔得粉碎。
暗牢内的最后危机被彻底拔除。
苏清月走到水井旁确认水质无毒后,转身看向通道。
此时,秦棋与岑信已经带着亲卫走下了暗牢。
当岑信看到那一张张枯槁却熟悉的面孔时,老帅双目通红。
“杜掌门……楚贤侄……你们竟然都在这里……”岑信声音发颤。
当年他曾暗中调查过多起名门天骄失踪案,并试图派遣镇魔卫保护一些清流武者,但每次调查都会被内阁与皇室强行阻断,甚至连他派出的调查人员也神秘暴毙。
如今真相大白,原来这些人都被秘密关押在了镇魔司自己的地底。
五百多名获救的武者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但在极度虚弱之下,许多人只能相互搀扶着跪倒在地。
霍元极带领着众人,面向站在中央的秦棋与苏清月,重重地将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多谢盟主救命之恩!多谢血刀盟还我等天日!”
五百余人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在暗牢深处激荡不息。
秦棋目光扫过这些形如枯槁的武者,开口说道:“抬他们上去。让他们去地面上,看一看大陈皇室的下场。”
数百名血刀卫迅速上前,用行军担架与披风,小心翼翼地将这五百余名虚弱不堪的高手抬起,沿着狭长的旋梯,一步步送往地面的阳光之下。
这些重见天日的武者,即将成为大陈皇朝立国八百年来最大罪恶的活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