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卫的残部踏入潜州城镇魔司驻地大门。
晨光刺眼,照在这些浑身血污、步履蹒跚的校尉身上。
宽阔的青石校场上,有大批医官和后勤处的文书在等候。
伤员被抬走,哀嚎声此起彼伏。
校场东侧,几张宽大的青石案桌拼在一起,几名穿着灰袍的后勤处文书正手执毛笔,快速核对、记录着第七卫带回来的战利品。
镇魔司规矩森严,妖魔的耳朵、利爪、头颅,全都是换取修炼资源和晋升官职的硬通货。
校场边缘,聚集了不少其他卫队的校尉。
第七卫是出了名的炮灰营,昨晚最高级别的聚将鼓响彻全城,所有人都知道第七卫去清剿了高危妖巢。
现在看着第七卫折损近半的惨状,这些精锐卫队的老兵们聚在一起,毫不掩饰地指指点点。
“啧啧,去了一百多人,活着回来的刚过半,第七卫这群炮灰还真是命贱。”
“高危妖巢是那么好闯的?能活着回来就算祖上积德了。”
“你看穿新飞鱼服的小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第三卫老兵指着队伍后方的秦棋,嗤笑一声。
“浑身上下都是血,一个口子都没破,这是吓破了胆,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熬过一劫的雏儿。”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秦棋混在队伍中,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他刻意压制着大成境界的《混元桩》,让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他左手提着一个粗布包裹,包裹底部已经被黑色的妖血浸透,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很快,轮到了排在前面的李晋。
李晋左臂上缠着绷带,他用完好的右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七八只毛茸茸的妖狼耳朵,放在了青石案桌上。
坐在桌后的文书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他用一根铁签子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那些散发着腥臭的妖狼耳朵,眉头紧皱,满脸嫌弃。
“九品低阶妖狼耳八只,换取军功八十点。”
文书声音冷淡,头都没抬,手中毛笔在账册上飞快地划了一笔。
李晋粗犷的脸庞涨得通红,双拳紧握。
“文书大人,我们第七卫昨晚可是拼了命打进高危妖巢的,这八只妖狼都是变异种,军功怎么也得翻倍吧?”
文书冷哼一声,将铁签子拍在桌上,抬起眼皮斜了李晋一眼。
“规矩就是规矩,九品就是九品,管你是不是变异种。”
“后勤处按规矩办事,你要是不服,自己去找大都督说理去。”
“拿了牌子赶紧滚,后面还有人排队。”
文书仗着后勤处主管资源的权力,不把第七卫这些随时会死的底层炮灰放在眼里。
李晋咬了咬牙,将怒火憋了回去。
他知道,得罪了后勤处的文书,以后兑换丹药和修补兵器都会被暗中穿小鞋。
李晋抓起刻着八十点军功的木牌,退到了一旁。
“下一个!”
文书不耐烦地喊道。
秦棋迈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青石案桌前。
文书捂着鼻子,上下打量了秦棋一眼,看着他那身沾满血污却完好无损的新飞鱼服,眼中闪烁鄙夷。
“新来的?身上一条疤都没有,运气倒是不错。”
文书敲了敲桌面,语气傲慢。
“带了什么破烂回来?赶紧掏出来,别磨磨蹭蹭的弄脏了我的案桌。”
周围其他卫队的老兵们也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一个靠装死活下来的新人,顶多也就是捡几只别人杀剩下的低阶妖兽残骸来充数。
秦棋暗金色的瞳孔隐藏在杂乱的头发下,冰冷而深邃。
他缓缓抬起左臂。
手中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粗布包裹。
包裹极重,秦棋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直接将包裹提到了半空中。
砰的一声,秦棋手一松,粗布包裹砸在宽大的青石案桌上。
坚硬的青石桌面发出一声脆响,瞬间蔓延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这动静,立刻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文书被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仰,怒火中烧。
“你懂不懂规矩!砸坏了案桌你赔得起吗?里面装的什么石头。”
秦棋依旧一言不发。
他伸出右手,捏住粗布包裹顶端打结的地方,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被妖血浸透、已经僵硬的粗布被直接撕开。
包裹瞬间散落。
一颗硕大、面目狰狞的妖魔头颅,顺着裂开的粗布,骨碌碌地滚落出来。
这颗头颅足有水缸大小。
头颅表面覆盖着一层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骨甲。
骨甲的缝隙中,还残留着墨绿色的剧毒粘液。
两根粗壮如石柱的黑色犄角直刺天空,狰狞的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交错的锋利獠牙。
骇人的是,这颗头颅上,依然残留着威压。
这是属于七品中期大妖、高危妖巢首领的霸主气息。
哪怕它已经被一刀斩首,残存的凶戾之气,依然席卷了校场。
距离案桌最近的几匹用来拉运伤员的镇魔司战马,感受到这股威压,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青石板上。
刚才还喧闹、充斥着嘲笑与哀嚎的校场。
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钉在了案桌上那颗暗紫色的巨大头颅上。
刚才还颐指气使、满脸傲慢的文书,此刻说不出话,眼睛瞪得滚圆。
“啪嗒。”
文书右手一哆嗦,那支用来记录军功的狼毫毛笔,直接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笔尖的浓墨飞溅起来,甩了他一脸黑点,他都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迅速惨白,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这。”
文书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指着那颗头颅,结结巴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在看笑话的其他卫队老兵。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连成了一片。
“暗紫色骨甲,双角冲天......”
满脸横肉的第三卫老兵,瞳孔震颤着,连连往后退了三大步,撞翻了一个兵器架。
“这是七品中期的首领妖魔。”
“我的老天爷!这是那座高危妖巢的统领。”
老兵们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惊骇。
七品中期的大妖。
哪怕是他们卫队的千户大人亲自出手,也不敢说能稳赢这种级别的怪物。
现在,这头霸主妖魔的脑袋,就这么血淋淋地摆在他们面前。
站在不远处的李晋,身体都僵住了。
他粗犷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看看案桌上那颗水缸大小的头颅,又看看站在案桌前、伪装得气喘吁吁的秦棋。
李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昨晚在密林外围,大部队被兽潮冲散的时候,秦棋确实消失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还以为秦棋是躲起来了。
谁能想到,这个昨天才刚刚加入镇魔司的新人,竟然单枪匹马杀穿了妖魔腹地,把妖巢首领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一声雄浑的暴喝从校场另一端传来。
第七卫的百户长官大步流星地推开人群,冲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青石案桌上的那颗头颅时,他饱经风霜、沾满血污的脸上,同样浮现出震撼。
百户快步冲到案桌前,不顾那腥臭和毒液,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那暗紫色的骨甲上用力摸了一把。
感受着骨甲上残留的强悍威压,百户转头,看向秦棋。
“这是你干的?”
百户的声音发颤,语气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震惊。
秦棋迎着百户的目光,依然保持着那副气血透支的虚弱模样。
秦棋没有多做解释,指了指那颗头颅平滑如镜的颈部切口,语气平静。
“运气好,捡了个大便宜。”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的镇魔司校场上,没有人会相信“运气”这种鬼话。
切口处残留的凌厉刀意,是做不了假的。
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秦棋,对这个新人的实力有了全新的、敬畏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