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考官的咆哮声还在擂台上空回荡。
秦棋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具残破尸体,步伐平稳地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脚下的青石板被鲜血浸透,黏稠湿滑。
秦棋的靴子踩在上面,发出吧唧声。
他一步一步,顺着沾满碎肉和血迹的石阶,走上了那座血腥的擂台。
百户考官站在擂台中央,七品易筋境的浑厚气血释放着。
威压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壁,换做普通的八品、九品武者,只要靠近三丈之内,就会觉得胸口发闷,双腿都会打颤。
但秦棋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迎着气血威压,呼吸绵长,心跳平稳,浑身上下没有外泄出一丝气血波动,好似一名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又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潭。
台下那群侥幸在混战中活下来的亡命徒们,看着秦棋走上擂台的背影,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小子还真敢上去啊?活腻歪了吧!”
一名强壮的汉子摇了摇头,神色嘲弄,目光怜悯。
“我认得他!”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武者放低声音道。
“刚才大混战的时候,这小子就一直躲在角落里。”
“遇到人冲过去,他就用带着刀鞘的刀背敲人家的关节,专门挑软柿子捏。”
“原来是个只敢躲在后面捡漏的投机取巧之辈!”
“呸!我就说他身上怎么一滴血都没沾,还以为是个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搞了半天是个缩头乌龟!”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秦棋的眼神越发不屑。
镇魔司的考核向来只看重敢打敢拼的血性,这种靠躲避和取巧活下来的人,在他们这群真正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眼里,个屁都不是。
“刚才那光头兄弟可是九品巅峰的横练铜皮铁骨,百户大人的一拳都接不下,胸骨都被打塌了。”
“这流浪刀客细皮嫩肉的,怕是百户大人拳头上的拳风都扛不住!”
“我打赌,这小子接不下百户考官的一拳!”
“一拳?你太高看他了!我赌十两银子,这小子半招都撑不过,会被直接打死在擂台上,全尸都留不下!”
台下的武者们纷纷摇头叹息,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棋被一拳轰成血雾的凄惨下场。
擂台之上。
百户考官看着走到对面的秦棋,双脚微分,矗立在台上。
他双手抱在宽阔的胸前,粗壮的手臂上青筋盘绕,发出一声嘲笑。
“哈哈哈!还真不怕死。”
百户考官的声音粗犷暴戾,震得擂台周围的兵器架都嗡嗡作响。
他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秦棋,看着秦棋身上干干净净的黑色短打,眼中的鄙夷之色更加浓重。
“小子,刚才在下面躲得挺舒服吧?靠着运气和耍滑头,混过了第一关的无规则混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百户考官啐了一口,吐在秦棋脚下的青石板上。
“但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这里是镇魔司!”
“镇魔司的这身玄铁飞鱼服,是用妖魔和叛逆的血染红的,不是给你这种投机取巧的废物穿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军靴将一块青石板踩得粉碎,七品易筋境的内气如狂风般扑向秦棋。
“对付你这种垃圾,不需要三招!”
“老子只需一招。”
百户考官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直指秦棋的鼻尖,语气森寒,透着傲慢与残忍。
“一招,老子就会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让你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慢慢爬出镇魔司的大门。”
面对百户考官的挑衅与轻视,面对这足以让普通武者恐惧的死亡威胁。
秦棋站在原地,神色漠然。
他的脸上毫无情绪起伏。
斗笠阴影下,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秦棋缓缓抬起右手,稳稳地握住了腰间那把缠满粗糙麻布的刀柄。
粗糙的麻布摩擦着掌心的老茧,带来一种踏实的力量感。
大拇指抵住冰冷的金属护手,轻轻向前一推。
铿的一声清脆、高亢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擂台上骤然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那把一直被灰布包裹、从未真正展露过锋芒的制式铁刀,被秦棋缓缓拔出刀鞘。
铁刀出鞘。
秦棋手腕微转,将这把沉重的铁刀斜指向地面。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制式铁刀,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但台下的人并不知道,这些缺口,是斩断赵阁的百炼钢剑时留下的,是劈碎七品内门长老的内气防御时留下的,是硬撼六品刑罚长老的血色罡风时崩开的。
每一个缺口,都代表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强者的陨落。
阳光倾洒下来,照在残破的刀身上,缺口处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秦棋一言不发,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单手提刀斜指。
但就在铁刀出鞘的这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擂台上悄然蔓延开来。
这股杀气比凛冽的寒冬还要冷冽。
台下还在窃窃私语、肆意嘲笑的武者们,声音戛然而止。
刚才打赌秦棋撑不过半招的汉子,脸上的嘲笑瞬间僵硬,瞳孔收缩。
骂秦棋是缩头乌龟的瘦猴,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双腿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全场寂静。
喧闹的校场,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那是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过无数高手,才能拥有的气场。
擂台中央,百户考官首当其冲。
他感受到了秦棋眼神中的冷漠,以及扑面而来的杀意。
那是一种没有把他这个七品易筋境高手放在眼里的冷漠。
身为镇魔司的百户,手握生杀大权,在这潜州城里也是一号人物,什么时候被一个来参加考核的底层蝼蚁用这种眼神看过?
百户考官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一种被羞辱的狂怒瞬间直冲脑门,心中怒火中烧。
“装神弄鬼的东西!”
百户考官发出一声怒吼,宛如一头猛兽。
“老子现在就撕了你。”
他双脚一跺,坚硬的青石板擂台直接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裂纹向四周蔓延。
伴随着怒吼,百户考官双臂的肌肉膨胀,一块块肌肉犹如岩石般凸起,将那身宽大的玄铁飞鱼服袖口撑得高高鼓起。
七品易筋境的内气爆发。
青色气流在他的双拳上汇聚,发出呼啸声。
拳风激荡,将擂台地面上残留的血水和碎肉尽数吹飞。
擂台上的气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呼吸都变得艰难。
青色内气与秦棋身上无形的肃杀之气碰撞,令人呼吸一滞。
台下的武者们屏住呼吸,盯着台上即将爆发的冲突。
面对这足以摧山裂石的七品巅峰一击。
秦棋微微压低重心,双腿微曲,扎根在青石板上。
大成境界的《混元桩》在体内运转,气血在经脉中奔腾流转。
属于八品极境的精钢之骨,在皮肉之下蓄势待发。
秦棋双手握紧了刀柄,刀锋微侧,等待着百户考官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