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棋穿过几条幽暗的小巷,将赵家子弟当街纵马的嚣张与无视人命的惨状抛在身后。
他深知潜州城的水深不可测,此刻绝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行至另一条更为宽阔繁华的主街,秦棋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这条应该车水马龙、喧闹非凡的主街,此刻却弥漫着寂静。
街道两侧的商铺大门紧闭,那些摆摊的小贩都躲进了暗巷里。
成百上千的百姓和江湖客挤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秦棋眉头微皱,凭借着八品极境的强悍肉身,他毫不费力地分开拥挤的人群,悄无声息地挤到了最前排。
抬眼望去,前方的街道中央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座占地极广、气派非凡的府邸坐落在街道尽头。
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金字黑底的巨大牌匾,“潜州李府”。
李家,潜州城内仅次于赵家的顶级豪门。
据说李家老祖是一位半步六品的高手,家族生意遍布潜州,当朝知府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然而此刻,这座平时高高在上、城防军都不敢靠近半步的李府大门外,却被一堵黑色的“铁墙”死死堵住。
那是一队只有十人的队伍。
他们统一身穿暗黑色的玄铁飞鱼服,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鱼图案,在清冷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每个人腰间都悬挂着一把狭长的绣春刀,刀鞘出现一种饮饱了鲜血般的暗红色。
这十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血煞之气,却让整条街道的温度都下降了些。
镇魔司!
秦棋的瞳孔一缩。
那份从常乐观刑罚长老身上缴获的绝密卷宗里,详细记载了这个大陈王朝的官方机构。
玄铁飞鱼服,斩妖绣春刀。
被这十名镇魔司校尉围在中间的,是数十名手持利刃、全副武装的李家精锐护卫。
这些护卫如临大敌,一个个额头上布满冷汗,握着刀柄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将一名穿着华贵锦缎长袍的青年死死护在身后。
青年正是李家的嫡系大少爷李衡。
平时在潜州城里横着走的李大少爷,此刻脸色惨白,双腿抖动。
如果不是身边的两个护卫搀扶着,他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这下可捅破天了。”
秦棋身边,一个背着大刀的江湖客放低声音。
“镇魔司的人怎么找上李家了?这可是潜州城的地头蛇啊。”
“听说是李大少爷暗中倒卖了一批被妖气污染的兵器,结果被镇魔司的暗探查出来了。”
旁边一个干瘦的老头捂着嘴,小心翼翼地接话。
“这可是勾结妖魔的死罪啊。”
“李家底蕴深厚,护卫统领王铮远可是八品巅峰的高手,镇魔司就这么十个人,真敢在李家大门口抓人?”
路人们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
李府门前,护卫统领王铮远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仗着自己八品巅峰的修为,以及背后李家和知府大人的关系。
他踏前一步,将手中的长刀拄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几位镇魔司的大人。”
王铮远扯着粗犷的嗓门,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的忌惮,大声叫嚣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家少爷乃是李家嫡系,平时一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和妖魔扯上关系?”
他环顾四周,特意加重了语气,搬出了背后的靠山。
“这里是潜州城,是我们李家的地盘。”
“就算你们是镇魔司,办案也要讲究王法,要讲究证据。”
“我家老祖昨天还和知府大人在一起喝茶,你们无凭无据,就敢带兵围堵李府大门,是不是太不把知府大人和我们李家放在眼里了?”
王铮远这番话连消带打,既搬出了知府压人,又点出了李家老祖的威名。
在他看来,镇魔司虽然霸道,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面对根深蒂固的世家,多少也要给几分面子,走个过场的审讯程序。
只要今天能把人保下来,进了李府的大门,后面自然有家族长辈去周旋。
“王统领说得对,没有证据,谁也不能带走我家少爷。”
“镇魔司也不能不讲道理。”
身后的李家护卫们见统领出头,纷纷跟着大声附和,有人将拔出了一半的钢刀又往外抽了几寸,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面对李家护卫的叫嚣和阻拦。
站在最前方的那名镇魔司校尉,缓缓抬起了头。
他冷峻的脸庞,眼眸中毫无感情波动。
他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冷声开口。
“阻碍镇魔司办案,按律,当斩。”
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却瞬间吹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话音刚落,校尉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把暗红色的绣春刀刀柄。
王铮远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句废话都不说,直接就要动手。
“你敢!我乃......”
王铮远怒吼一声,体内八品巅峰的气血爆发,双手握紧长刀,就要向前劈砍。
锵的一声清脆高亢的龙吟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整条街道的寂静。
众人眼前一花,一道凄厉的暗红色刀芒,犹如闪电般划破了清冷的空气。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刀法,不存在花哨的招式,只有快与狠。
秦棋在人群中,双眼眯起。
他大成极境的《流水刀法》讲究的是连绵不绝、水银泻地,但这名镇魔司校尉的刀法,却充满了霸道与毁灭,明显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人技。
七品易筋境!
秦棋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刀芒中蕴含的内气波动。
暗红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王铮远那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硬在了原地,他高举着长刀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愤怒、嚣张都在这一刻凝固。
噗嗤一声,血肉撕裂。
王铮远的脖颈处突然喷射出一道血柱,他那颗头颅,直接被这一刀劈得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在半空中洒下一片血雨,淋漓尽致地泼洒在李府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上,触目惊心。
王铮远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两下,砸在青石板上。
全场寂静。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路人们,此刻发不出一点声音。
无数人瞳孔地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街道两旁此起彼伏。
背着大刀的江湖客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
干瘦的老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惹来杀身之祸。
太霸道、太凶残了!
那可是八品巅峰的护卫统领啊,在潜州城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竟然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街一刀枭首。
没进行审判,也没拿出证据,知府大人的面子都不给。
不服?
那就死!
这,就是镇魔司。
李府门前,数十名刚才还在叫嚣的精锐护卫,此刻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吓得肝胆俱裂。
“当啷!”
有人的手一抖,钢刀掉落在了地上。
这清脆的响声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当啷当啷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数十名李家护卫双腿发软,齐刷刷地跪倒在血泊之中,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浑身地颤抖着,看都不敢看那名镇魔司校尉一眼。
至于那位被护在中间的李家大少爷,在看到王铮远人头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台阶上,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裆里蔓延开来,黄色的液体顺着台阶流淌。
“带走。”
镇魔司校尉缓缓将绣春刀收回暗红色的刀鞘中,语气冰冷。
两名如狼似虎的镇魔卫立刻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李家大少爷,将他粗暴地拖进了队伍之中。
李府,上百口人,躲在大门后面瑟瑟发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嫡系大少爷被抓走,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放半个屁。
高高在上的世家,在镇魔司的屠刀面前,噤若寒蝉,脆弱不堪。
十名镇魔卫押解着犯人,踩着地上尚未干涸的鲜血,转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玄铁飞鱼服的背影,在阳光下很是森严。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上,整条主街上的百姓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秦棋站在人群前方,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炽热光芒。
震撼!
这是秦棋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受到如此强烈的内心冲击。
常乐观的刑罚长老算什么?
潜州赵家的纨绔子弟算什么?
在这种机构面前,那些所谓的世家底蕴、宗门规矩,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这就是官方暴力机构的威权。
这就是凌驾于一切世俗规则之上的生杀大权。
只要穿上那身玄铁飞鱼服,握住那把斩妖绣春刀,就没有人敢用身份和背景来压你。
秦棋看着镇魔司校尉离去的方向,摸了摸怀中的无名堪合信物,心中已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