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内库深处,光线昏暗。
秦棋站在布满裂纹的青石台前,目光锁定着那部被厚厚灰尘覆盖的残卷。
他体内一直平稳流转、生生不息的暗金色内气,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这种本能的悸动,比他之前看到《烈阳真诀》和《血煞修罗刀》时要强烈得多。
秦棋伸出右手,五指修长有力,一把抓住了那部残卷。
灰尘簌簌落下,在微光中飞舞。
这部残卷,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是某种兽皮的手感。
边缘残破不堪,似乎是被某种力量撕裂了小半边。
秦棋双手用力,缓缓翻开了残卷的第一页。
突然,一股莽荒、暴虐的惨烈气息,从残缺的书页中扑面而来。
秦棋的视线落在那些刻在兽皮上的古老文字和图解上。
他发现,残卷上没有现今武学那种繁复冗长的总纲,也没有什么阴阳调和、循序渐进的废话。
开篇只有八个血红大字。
“劫脉断生,崩天裂地。”
秦棋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如饥似渴地在残卷上快速扫过。
随着阅读的深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武道世界,在他的脑海中缓缓铺开展现。
这部残卷名为《大荒劫脉崩天劲》。
它不是现今大陈王朝主流的武学体系。
现今的武学,无论是八品锻骨还是七品易筋,核心理念都是“养”。
用气血温养骨骼,用内气滋养筋脉,讲究水到渠成,内气外放以伤敌。
但这部上古残卷,通篇只讲究一个字,“榨”。
上古时代的武者,生存环境恶劣,面对的是能够移山填海的洪荒大妖。
他们没有时间去慢慢温养经脉,他们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的肉身。
《大荒劫脉崩天劲》的行气路线,完全违背了现今武学的路线。
它不走奇经八脉,而是要求修炼者将体内所有的气血和内气,强行逆转,灌注进浑身死穴与封闭的绝脉之中。
把自己的肉身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火药桶,用气血去点燃,用内气去引爆。
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截断自身的生机经脉,压榨出肉身深处的每一丝潜能,换取成倍的爆发力。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毁灭之术。
卷宗上的经络图解触目惊心,那些标红的行气路线,看一眼都让人觉得经脉刺痛。
寻常七品武者若是敢按照这上面的路线运转内气,哪怕只运转一个周天,脆弱的筋膜就会被内气瞬间撕裂,五脏六腑直接炸成一团烂泥,当场爆体而亡。
难怪这部残卷会被扔在内库深处吃灰。
这不是给现在的人练的武功。
但秦棋的呼吸却粗重起来,神情十分狂热。
“完美。”
秦棋面露微笑。
别人练不了,是因为现今武者的肉身太孱弱,承受不住这种极端爆发带来的反噬。
但他不同。
他的根基,是由三门极端自杀外功融合推演而来的《混元极道身》。
他的骨骼堪比百炼精钢,他的皮膜坚韧如蛟龙之鳞,他的大筋如强弓满弦。
他体内流淌的暗金色内气,本身就是融合了狂暴与厚重的产物。
《大荒劫脉崩天劲》这种把肉身当成火药桶去引爆的理念,就是为他这具身体量身定制的绝杀拼图。
只有这种极端的爆发秘法,才能毫无保留地将他肉身中潜藏的底蕴,淋漓尽致地倾泻出去。
就在秦棋将残卷上所有残缺的图解和口诀烙印在脑海中的瞬间。
视线边缘,灰白色的半透明面板发出一阵震动。
【武学录入:《大荒劫脉崩天劲》(残缺/未入门)】
一行崭新的字迹在面板上浮现。
秦棋心中大定。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悠长的青铜钟鸣,突然在内库的穹顶上方回荡开来。
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此刻齐刷刷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周围那些紫檀木书架上的阵法流光,开始快速狂暴起来。
一个时辰的期限,到了。
内库的防御阵法已经开始运转,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正在地下空间中迅速成型。
秦棋见状,一把抓起青石台上的《大荒劫脉崩天劲》残卷。
他没有再去贪图其他完整的秘籍,有了这部上古爆发秘法,内库外围那些所谓的高阶内功,对他来说已经形同鸡肋。
秦棋转过身,将残卷紧紧攥在手中,大步流星地朝着内库出口的青铜大门走去。
此时。
内库青铜大门外。
镇守百户顾承剑正背着双手,在青石板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两排身穿重型玄铁甲的镇魔卫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马上就到了,秦大人怎么还不出来?”
顾承剑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燃烧殆尽的计时线香,眉头紧皱。
内库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时辰的限制是死规矩,一旦阵法全面启动,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以往也有不少立下大功的校尉或者百户,好不容易获得一次进入内库的机会,因为贪多嚼不烂,在浩如烟海的秘籍中挑花了眼,错过了时间,最终被阵法绞杀在里面。
顾承剑现在是真的怕秦棋出事。
今天清晨秦棋在青铜大门前稍微展露出的那一手暗金色内气,已经把这位镇守百户给打服了。
七品易筋境,十万战功,再加上第七卫百户的全力力挺。
秦棋现在就是潜州镇魔司里炙手可热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
顾承剑还指望着以后能跟这位拉近点关系,要是秦棋今天死在他看守的内库里,第七卫那帮疯子敢提着刀来找他拼命。
铛的一声,内库深处的钟声透过青铜大门传了出来。
顾承剑脸色骤变,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阵法启动了。”
他踏前一步,双手按在青铜大门上,正准备强行催动内气看看能不能延缓一下阵法闭合的时间。
咔哒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动声从大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轰隆隆的巨响声中。
两扇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顾承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赶紧后退两步。
在两排重甲守卫敬畏的目光中,秦棋一身玄铁飞鱼服,步伐平稳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的呼吸均匀,并没用显现出其他武者在内库里那种挑花了眼的焦躁与疲惫。
“秦大人,您可算出来了。”
顾承剑赶紧迎了上去,面带笑容。
“卑职刚才在外面听见钟声,还以为您在里面耽搁了,真是急死卑职了。”
秦棋停下脚步,神色冷漠地瞥了顾承剑一眼。
“时间刚刚好。”
顾承剑连连点头称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秦棋的右手上。
按照规矩,进入内库的人只能带出一门实体秘籍,他作为镇守百户,必须要进行登记核验。
当顾承剑看清秦棋手里攥着的那卷东西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承剑的瞳孔放大,双眼盯着那卷残破不堪、边缘仿佛被撕裂过的兽皮残卷。
“这,这是......”
顾承剑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在内库镇守了五年,虽然没有权限进去翻阅,但对里面那些出了名的危险玩意儿,却是烂熟于心。
“秦大人,您怎么选了这本要命的东西?”
顾承剑声音发颤,指着那本《大荒劫脉崩天劲》,语气难以置信。
“您难道没看卷首的警告吗?”
“这是一部上古残卷,几百年前,咱们潜州镇魔司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千户大人,自恃修为达到了六品凝血境,想要强行修炼这门秘法。”
顾承剑咽了一口唾沫,回忆起了卷宗上记载的惨状。
“结果,那位千户大人只运转了半个大周天,浑身经脉就寸寸崩断,七窍流血,在闭关室里炸成了一团血雾,一具全尸都没留下来。”
“从那以后,这本残卷就被列为禁忌,扔在内库深处的角落里吃灰,再也没人敢碰它一下。”
顾承剑急得直拍大腿,他是真的在为秦棋惋惜。
“秦大人,您天资卓绝,大好前途在等着您,何必拿这种自杀的残卷去赌命啊。”
“外围那么多完整的《烈阳真诀》、《血煞修罗刀》,哪一本不比这残缺的功法强?”
面对顾承剑苦口婆心的劝阻和震惊。
秦棋神色毫无波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部散发着莽荒气息的残卷,暗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自信与冷酷。
“别人练不了,是因为他们太弱。”
秦棋声音平淡。
“这本残卷,很合我的胃口。”
顾承剑被秦棋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秦棋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心中骇然。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高危妖巢都能单枪匹马杀穿的人,又怎么会惧怕一本死人留下的残卷?
“是卑职多嘴了。”
顾承剑收起了劝说的心思,他低下头,态度敬畏。
他双手捧起腰间的登记名册,飞快地在上面记录下残卷的名字,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秦大人神功盖世,定能降服这上古秘法,卑职祝大人武运隆昌。”
秦棋点了点头,将残卷揣入怀中,踏出内库青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