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倒提着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神情敬畏地跟在秦棋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第七卫驻地内错综复杂的青石甬道,朝着卫所大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清晨,驻地内有不少刚刚换防或者准备出去执行任务的校尉。
当他们看到秦棋走过来时,喧闹的甬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昨天在校场上,秦棋一刀劈碎七品百户考官的护体罡气。
昨天深夜,秦棋单枪匹马杀穿高危妖巢,今天清晨提着七品中期紫骨毒角王的脑袋回来,狂揽十万战功。
这两件事,已经传遍了潜州镇魔司。
现在,第七卫上下,谁不知道这个昨天才刚刚加入的新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几个昨天还在背后嘲笑秦棋是镀金少爷、靠装死活下来的老兵,此刻正巧迎面走来。
当他们看清秦棋冷峻的脸庞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几名老兵,此刻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赶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站得笔直。
他们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和秦棋隐藏在阴影中的暗金色瞳孔对视。
秦棋目不斜视,踩着平稳的步伐从他们面前走过。
直到秦棋走远,这几个老兵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太可怕了,这小子身上的杀气,比那些高阶妖魔还要重。”
一个老兵擦着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低声嘀咕。
秦棋径直跨过了第七卫大堂高高的门槛。
大堂内人声鼎沸,几十个满身煞气的老校尉正在交接任务、领取物资。
当秦棋踏入大堂的那一刻,大堂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在秦棋身上,心里充满了敬畏、忌惮与羡慕。
在镇魔司这个只看实力和战功的地方,秦棋现在的地位,已经超过了他们这些底层老兵。
站在大堂中央负责分派任务的张副官,平时总是眼高于顶,对底下这些炮灰校尉非打即骂。
但此刻,张副官看到秦棋进来,刻薄的脸上瞬间变为了谄媚的笑容。
他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腰弯得很低。
“秦校尉,您来了。”
张副官双手搓着,态度恭敬。
“百户大人已经在后堂等您多时了,特意吩咐小人,只要您一到,立刻请您进去。”
秦棋神色漠然,微微点了点头。
“带路。”
张副官赶紧侧过身子,在前面点头哈腰地引路。
穿过大堂,来到一处幽静的后堂。
后堂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几张沉香木打制的太师椅和一张宽大的书案,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七卫的百户长官,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他身上被妖血染成黑红色的飞鱼服已经换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但属于七品易筋境高手的浑厚气血威压,依然充斥着房间。
听到脚步声,百户抬起头。
当他看到秦棋走进来的那一刻,百户面露欣赏。
“秦棋,坐。”
百户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得力干将的亲切。
秦棋大步走过去,稳稳地坐了下来。
百户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秦棋。
“昨天清晨你提着紫骨毒角王的脑袋扔在青石案桌上的时候,可是把潜州驻地都给震翻了。”
百户的声音洪亮,带着赞赏。
“十万战功,这可是刷新了咱们底层校尉单次任务的高记录。”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在校场上能一刀劈碎考官的罡气,我就知道你是个狠角色。”
“但你在妖巢任务中的表现,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百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秦棋的眼睛。
“你证明了,你是一把锋利的刀。”
“咱们第七卫是炮灰营,干的都是危险、脏的活,但我需要你这样敢打敢杀、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
“我已经向大都督写了请功的折子,以你这次的战功,直接提拔个总旗是板上钉钉的事,给你个试百户当当,也不是不可能。”
百户的语气中充满了拉拢的意味。
手下有这么一员猛将,他这个百户的位子也能坐得更稳。
秦棋神色平静,对于升官发财的许诺,他很是淡然。
“多谢大人栽培。”
秦棋淡淡地回了一句。
百户看着秦棋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的欣赏更甚。
年轻人有实力不骄躁,这才是能成大事的料。
“你的肉身底蕴充实。”
百户站起身来,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缓缓朝着秦棋走去。
“但你切记,武道一途,切忌急功近利。”
“八品到七品,这是一道拦住了天下九成武者的天堑。”
“当年我卡在八品巅峰,足足熬了五年,吃了无数的苦头,才侥幸引气入体,踏入七品易筋境。”
百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秦棋身边,伸出宽厚的大手,想要拍拍秦棋的肩膀,勉励几句。
“你昨天兑换了那三门极端的自杀外功,我听说了。”
“那些功法虽然霸道,但修炼起来九死一生,你千万要小心。”
然而,百户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悬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僵住了。
百户距离秦棋极近,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就在这一瞬间,百户敏锐地捕捉到了秦棋体内,一丝尚未完全收敛的内气波动。
内气,深邃、霸道、炽热,正顺着秦棋的呼吸,在坚韧的筋膜中缓缓流淌。
虽然秦棋已经极力压制,但刚刚突破七品,内气尚未做到完全收发由心,难免会有一丝气息外泄。
百户本身就是七品初期的境界,对内气的感知极为敏锐。
当他感受到这股内气波动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百户的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七品内气,在感受到秦棋散发出的这股气息时,竟然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战栗和臣服。
“这是内气?”
百户失声惊呼。
他倒退了三大步,动作慌乱。
后退的过程中,他的腰胯撞在了旁边的茶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茶桌被撞得摇晃,桌上的青瓷茶杯直接摔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溅到了百户的靴子上。
他看向秦棋,眼神中充满了见鬼般的惊骇。
“你突破七品了。”
百户抬起的手指指着秦棋,不停地发抖。
秦棋坐在太师椅上,身姿挺拔,面对百户的失态,他神色漠然,没有开口否认。
百户心生寒意。
这怎么可能!
昨天清晨,这小子提着大妖脑袋回来的时候,明明还是八品。
昨天上午,这小子去了武学大殿,兑换了那三门被镇魔司视为禁忌的“自杀三式”。
这才过去了一天的时间。
满打满算,闭关也就半天。
半天时间,不仅没被那三门极端外功折磨死,反而借此冲破了武学壁垒,踏入了七品易筋境?
而且,从这小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内气波动来看,那种融合了刚硬、厚重与霸道的气息,比他这个在七品初期打磨了多年的老牌高手还要强。
百户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当年为了突破七品,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失败了多少次?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半天时间。
这就是打破了武道常理的怪胎。
百户深吸了好几口冷气,胸膛起伏,才勉强将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压制下去。
他看向秦棋时,眼中的欣赏已经消失了。
而是看待平起平坐的同阶强者的眼神,是看待妖孽般天才的深深敬畏。
在这里,实力就是一切。
秦棋现在是七品易筋境,而且内气比他还要霸道,这意味着,秦棋的地位已经完全不逊色于他这个百户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百户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沙哑地问道。
秦棋看着百户震惊的脸庞,语气平淡,半真半假地说道。
“昨天在妖巢深处,与那头七品大妖生死搏杀,生死之间,偶有所悟。”
“今天闭关修炼那几门外功,侥幸冲破了壁垒。”
百户听着这番话,愣在原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百户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背后需要何等逆天的悟性、何等的肉身底蕴,以及何等变态的意志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浑身透着冷酷与杀伐的年轻人,心中的震撼达到了顶点。
短暂的寂静之后。
百户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如钟,震得后堂嗡嗡作响。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