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棋提着斩妖绣春刀,踩着满地碎石与白骨粉末,走到那头被一劈为二的首领妖魔残躯前。
这头七品中期的妖魔霸主,哪怕已经死透,身躯依然散发着余威。
秦棋手腕一翻,斩妖刀顺着首领妖魔粗壮的颈部骨骼缝隙切入。
掺杂了赤金的刀锋锋利,伴随着一阵骨骼摩擦声,秦棋用力一绞,将那颗硕大狰狞、长着两根粗壮犄角的头颅割了下来。
这颗头颅分量极沉。
秦棋在旁边找了一块从遇害百姓村庄里掳掠来的破旧粗布,将这颗滴着毒血和脑浆的头颅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在镇魔司,高阶妖魔的头颅就是硬通的战功,这头七品中期大妖的脑袋,能够在后勤处换取海量的资源和顶级的内功心法。
秦棋将包裹提在左手,右手甩去斩妖刀上的血迹,还刀入鞘。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这片被他荡平的地下空洞,没有片刻停留,大步顺着来时的通道向外走去。
通道内,大成境界的《混元桩》在秦棋体内逆转。
八品极境气血被他强行镇压、锁死在骨髓深处。
体表深邃璀璨的暗金色光泽迅速褪去,恢复了正常人的肤色。
秦棋刻意放缓了心跳,让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
他从地上抹了一把低阶妖魔的黑血,胡乱地抹在玄铁飞鱼服的破口和脸上,伪装出一副气血透支、苦战力竭的疲惫模样。
财不露白,锋芒不可过盛。
在没有突破到七品易筋境、拥有自保能力之前,他单枪匹马屠戮高危妖巢核心的秘密,不能暴露在镇魔司众人的视线中。
越往外走,血腥味越发驳杂。
当秦棋穿过布满绿色粘液的狭长通道,回到地表密林时,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兵器碰撞声立刻涌入耳膜。
外围的战斗,依然在惨烈地进行着。
密林中,火把熄灭。
借着惨白的月光,秦棋看到第七卫的前锋小队已经被冲散成了几个小圈子。
满地都是妖兽和人类的残肢断臂。
“顶住!不能退!”
一声嘶吼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李晋浑身是血,他那身紧绷的玄铁飞鱼服已经被撕开了十几道口子,皮肉翻卷。
他手里那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上面沾满了妖兽的碎肉和毛发。
在李晋身后,只剩下五六个伤痕累累的老兵,他们背靠着背,呼吸急促,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而在他们周围,上百头双眼猩红的低阶妖狼和变异野猪,正龇着獠牙,步步紧逼。
“李晋,我不行了,老子的内气耗干了。”
一个左臂被齐根咬断的老兵,脸色惨白地靠在树干上,惨笑道。
“等会儿这群畜生扑上来,你别管我,自己突围。”
“放你娘的屁!第七卫没有丢下兄弟自己跑的种。”
李晋双目赤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双腿像树根一样扎在泥土里,抡起重锤,挡在前面。
但妖兽的数量太多了。
三头变异野猪,同时从三个方向低头猛撞过来。
尖锐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李晋咬牙举锤砸飞了正面的一头,但另外两头已经撞碎了灌木,直接顶向他的腰腹。
李晋力气用老,来不及回防,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下一刻。
“哧啦!”
一道凌厉的银白色刀光,突然从侧面的黑暗中破空而出。
刀光如水银泻地,精准地切入那两头变异野猪的脖颈。
两颗硕大的猪头瞬间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了李晋一身。
它们砸在李晋脚边,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李晋愣住了,周围的老兵们也瞪大了眼睛。
黑暗中,秦棋提着滴血的斩妖刀,左手拎着一个粗布包裹,气喘吁吁地从树影后走了出来。
“秦兄弟!”
李晋看清来人,铜铃般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拍在秦棋的肩膀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没死!太好了!刚才兽潮冲过来,我一转眼就找不见你了,还以为你被那些畜生拖进深处吃了。”
几个老兵也松了一口气,看向秦棋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同。
在这种战场里,能活下来再汇合,就是过命的交情。
秦棋顺势后退了半步,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靠在一棵树干上,大口喘着气。
“被冲散了,在外围遇到了几头落单的妖狼,费了点力气才杀掉,躲在死角里撑到现在。”
秦棋声音沙哑,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李晋咧开嘴笑了,但马上又握紧了重锤,警惕地看向四周。
“大家靠拢,这帮畜生又要扑上来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将他们团团包围、准备发动一击的上百头低阶妖兽,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它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气息,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惊恐与混乱。
秦棋心里很清楚,那是妖巢核心的首领妖魔被他斩杀,高阶大妖死绝,维系这庞大兽潮的血脉压制与统御力,崩溃了。
一头三眼妖狼发出一声哀鸣,夹着尾巴,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这声哀鸣就像是一个信号。
上百头低阶妖兽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凶性和斗志,它们发出混乱的嘶吼,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地上的血食都顾不上啃咬,眨眼间就消失在漆黑的荒野中。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老兵看着空荡荡的密林,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的不可置信。
“畜生们退了?”
李晋也傻眼了,重锤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前锋小队!还有活着的没有。”
伴随着一声雄浑的暴喝,第七卫的百户长官,提着暗红色的斩妖刀,带着大批人马冲破了灌木丛。
百户浑身上下被妖血染成了黑红色,胸前的飞鱼图案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身后的上百名校尉,个个带伤,神情疲惫。
“百户大人!我们在这!”李晋扯着嗓子大喊。
百户看到李晋和秦棋等几人还站着,紧绷的脸颊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来,环顾四周满地的妖兽尸体,眉头紧锁。
“妖兽怎么突然退了?”
“不知道啊大人,刚才还围着我们死咬,突然就全跑了,跟见了鬼一样。”
李晋挠了挠头,如实汇报。
百户面色阴沉,他转头看向妖巢深处的方向,眼中闪烁惊疑。
“我刚才在后面厮杀,感觉到深处七品大妖的威压突然消失了。”
“难道是有其他卫队的高手路过,顺手把妖巢首领给宰了?”
百户喃喃自语,随后摇了摇头。
不管是谁干的,这场本来的清剿任务,总算是活下来了。
“清点伤亡!”
百户转过身,厉声下令。
副官很快跑过来,声音低沉。
“大人,前锋小队折了八个,大部队折了三十五个,剩下的,基本都挂了彩。”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百多人的卫队,一晚上的时间,死伤近半。
这就是镇魔司炮灰营的日常。
“把兄弟们的尸骨收拢好,带不走的,就把腰牌摘下来。”
百户语气坚决。
“活着的,互相搀扶,撤。”
老兵们默默地走到那些残缺不全的同僚尸体旁,扯下他们腰间沾血的玄铁腰牌,紧紧攥在手里。
李晋走到断了左臂的老兵身边,一把将他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秦棋一言不发,左手提着粗布包裹,右手握着刀,混在队伍的边缘。
众人互相搀扶着,踩着满地的血污与泥泞,步履蹒跚地朝着密林外走去。
走出深山,来到拴马的荒野。
那些披着黑铁轻甲的战马,依然在焦躁地打着响鼻。
众人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荒野上的枯草。
远处的天际线,一抹鱼肚白悄然出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照在秦棋沾着血污、冷峻的脸庞上,也照在第七卫这支残破却依然挺拔的队伍上。
第七卫的小队带着满身的血污与战利品,踏上了返回潜州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