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飞出青葫小世界后，没有立刻全速赶路，而是在高空悬停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十三岁的身体，又感知了一下周围天地间的灵气流动。
蛮荒方向传来的气息确实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妖兽特有的腥臊气息。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雾气在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是兽潮奔涌时扬起的尘土，与妖兽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混合而成的“兽云”。
他在玄黄界时就见过这种东西，那次兽潮差点踏平了整个北域。
而眼前这片兽云的规模，比玄黄界那次大了十倍不止。
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做了一件事——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虚空造化经》中有一门敛息术，可以将自身的气息，伪装成普通的筑基期修士。
他全力运转这门功法，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的水平。
然后换上了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又在脸上抹了一把泥灰。
十三岁的模样，筑基初期的气息，一身破烂打扮。
这样的配置，在蛮荒边缘的城池中随处可见。
那些从兽潮中逃出来的低阶散修，大多是这个样子。
他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朝蛮荒边缘飞去。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了第一座受到兽潮冲击的城池——天墉城。
天墉城是蛮荒边缘最大的人类城池之一。
城墙高达三十余丈，由黑曜石砌成，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
此刻，城墙上的阵法已经全部开启，淡蓝色的光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其中。
城墙上站满了修士，有天道盟的执法者，也有各大门派派来的援军。
但城外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城墙下方，堆积着数百具妖兽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法术轰成了碎块，有的被剑气斩成了两截，有的被火焰烧成了焦炭。
血液渗入泥土，将城门外的一大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妖兽正在集结。
那些妖兽种类繁多。
有体型如小山般的铁甲犀牛，有速度快如闪电的风狼。
有能够喷吐毒雾的沼泽巨蟒，还有成群结队的噬金蚁。
它们聚集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石中玉落在城门前，排队进城。
守城的修士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个筑基初期的少年，便没有多问，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兽潮期间，每天都有大量低阶修士逃进城里寻求庇护，守卫早就习惯了。
进城后，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然后开始在城中四处走动，收集情报。
他去了城中的坊市，听到一群散修在议论兽潮的事。
“这次兽潮来得太突然了。”
一个中年散修说。
“三天前还好好的，一夜之间，蛮荒深处的妖兽，就跟发了疯一样往外冲。”
“我听说是蛮荒深处出了什么事。”
另一个年轻散修压低声音说。
“有人说，有人在蛮荒深处，看到了一座上古遗迹出世。
那些妖兽，是被遗迹中散发出的气息吓跑的。”
“上古遗迹？”
中年散修嗤笑一声。
“这种谣言你也信？
我看啊，八成是有人在蛮荒深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惹怒了那些妖兽。”
“不管是什么原因，咱们都得做好准备。”
第三个散修插话道。
“我听说，天道盟已经下令，所有在城中的修士都必须参与防守。
到时候要是守不住，咱们谁都跑不掉。”
石中玉听了一会儿，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离开坊市，又去了城中的天道盟分舵。
分舵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都是来接任务的。
天道盟发布了大量与兽潮相关的任务。
有猎杀妖兽的，有加固城防的，有运送物资的，报酬都不低。
石中玉站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那些任务的描述，依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他决定换个思路。
他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闭上双眼，将虚空之触延伸到城外。
虚空之触无声无息地穿过城墙，越过那片堆满尸体的战场，朝蛮荒深处延伸而去。
他感知到，蛮荒深处的妖兽确实在疯狂向外奔逃。
但它们逃跑的方向并不是随机的。
所有的妖兽，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奔跑，仿佛在逃离什么东西。
他顺着妖兽逃跑的反方向，将虚空之触继续向蛮荒深处延伸。
五十里。
一百里。
一千里。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以他现在的修为，将虚空之触延伸到一千里之外，已经是极限了。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的虚空之触触碰到了某种东西。
那是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气息。
那股气息，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都要强大。
甚至比洪荒世界那头大乘中期的灰蛟还要强大。
那股气息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他猛地收回虚空之触，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蛮荒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
不是上古遗迹，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一个活物。
一个修为至少在大乘后期、甚至可能是大乘巅峰的活物。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蛮荒深处，真的蛰伏着一头大乘巅峰的远古凶兽，那这场兽潮就有了解释。
那头凶兽苏醒了，或者即将苏醒，它的气息，惊动了蛮荒中的所有妖兽，迫使它们疯狂逃离。
但问题是，那头凶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苏醒？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想到了空见。
空见要在灵界布置七十二座阵眼，献祭整个灵界。
如果蛮荒深处，真的有一头大乘巅峰的远古凶兽，空见会不会想办法利用它？
比如，将那头凶兽引到人类城池中，造成更大的混乱和伤亡，为他布置阵眼创造机会？
这个猜测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决定亲自去蛮荒深处看一看。
不是为了逞英雄，而是为了确认那头凶兽的状态。
如果那头凶兽真的被空见利用了，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否则，等到他渡劫的时候，那头凶兽突然杀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离开天墉城，朝蛮荒深处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修为。
他全力运转《虚空造化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银白色的流星，划过天际。
越往蛮荒深处飞，空气中的煞气就越浓。
地面的植被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
偶尔能看到一两具妖兽的尸体，都是死在逃跑路上的。
他飞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了蛮荒深处的一片山脉前。
这片山脉，被称为“万妖山脉”，是蛮荒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传说中，万妖山脉深处居住着蛮荒中最强大的凶兽，就连大乘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
他停在万妖山脉的边缘，用虚空之触感知了一下。
那股强大的气息，就在万妖山脉的最深处。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进去。
他召唤出金蝉子和墨鳞蛟，让它们跟在自己身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万妖山脉。
山脉中的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听出来了——那不是咒语，那是心跳声。
一头庞然大物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每隔很长时间才跳动一次，但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那股强大的气息，正是从心跳声传来的方向散发出来的。
他顺着心跳声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一座小山丘，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
山谷中，躺着一头巨龙。
那头巨龙的身体，比他在洪荒世界和残阳界见过的任何一头凶兽都要庞大。
它的身体呈深褐色，覆盖着厚厚的鳞甲，鳞甲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仿佛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千万年。
它的头上长着三根弯角，每一根都有数丈长。
它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
它的修为，在大乘巅峰。
石中玉屏住呼吸，远远地看着那头巨龙。
他注意到，巨龙的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那个窟窿贯穿了它的鳞甲和血肉，直通心脏。
窟窿的边缘，隐隐能看到一些银白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空间法则残留的痕迹。
有人曾经用空间神通，击穿了这头巨龙的心脏。
但巨龙没有死。
它以某种秘法陷入了假死状态，将生机锁在体内，等待着复苏的那一天。
而现在，它快要醒了。
石中玉盯着那个窟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后退，离开了山谷。
他没有惊动那头巨龙。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击穿巨龙心脏的人，用的是空间神通。
而在灵界，能够将空间神通修炼到那种程度的，只有两个人——他和空见。
不是他做的。
那就只剩下空见了。
空见在很久以前就来过蛮荒深处，击伤过这头巨龙。
而现在，巨龙即将苏醒，而苏醒的时间，恰好与空见启动献祭大阵的时间吻合。
这不是巧合。
空见在下一盘很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