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边,青云门营地。
这所谓的营地,其实就是几间以粗大原木和防水兽皮,草草搭建的棚屋,围着一圈散发微弱灵光的简易阵旗。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水腥、腐叶和淡淡瘴气的混合味道。
棚屋一角堆着些晒干的鱼干、肉脯,以及几桶浑浊的饮水。
条件之简陋,与宗门内的灵气充沛、殿宇俨然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这鬼地方,每次来都一股子霉味。”
一名筑基中期的战堂弟子,名叫孙虎,身材魁梧,声如洪钟。
此刻正捏着鼻子抱怨,一脚踢开棚屋门口一滩湿滑的苔藓。
“行了,孙师兄,少说两句。”
“有这力气,不如去把东边那处阵眼检查了,上次留守的王师弟说似乎有点松动。”
临时队长赵坤,那位执事堂的筑基中期巅峰修士,眉头微皱,开始分派任务。
他行事一板一眼,颇有章法。
“赵师兄,咱们初来乍到,是否先休整半日,熟悉周边环境?”
另一名执事堂筑基中期弟子,名叫钱明,面容白皙,眼神活络,开口建议。
“休整个屁!”
火云道人不知何时,已瘫坐在最大那间棚屋里的唯一一张破木椅上,拿着酒葫芦灌了一口,醉眼朦胧。
“赶紧干活!早点干完,早点滚蛋!”
“这破地方,多待一天都折寿!”
说罢,竟似要睡过去。
赵坤无奈,只得继续分派。
“钱师弟,你带两位师弟,去检查北面三个阵法节点,若有松动或损毁,及时修补记录。”
“孙师弟,你带一人,巡视西侧‘黑水河’入泽口五里范围,留意有无妖兽异常聚集。”
“周师妹”
他看向那位一直很安静的黄衣女修。
“你与石师弟,负责清理营地周边三里内的隐患,并采集些可用的驱虫、避瘴草药。”
“我留守营地,统筹并炼制些必备丹药。”
“诸位,务必谨慎,遇险即发信号,不得恋战!”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石中玉与那位黄衣女修
——名为周萱,丹鼎峰弟子,比他早几年筑基
——结伴出了营地。
周萱似乎性子很静,只简单问了声“石师弟,我们从哪边开始?”,便不再多言。
石中玉乐得如此。
他正需借机观察环境。
两人一左一右,相隔数丈,缓缓而行。
营地建在小山包上,视野尚可,但下了山坡,便是泥泞的沼泽、丛生的芦苇和水草,以及弥漫不散的淡薄雾气。
神识在这里受到不小干扰,仅能覆盖百丈左右。
且水中、泥下、浓雾后,似乎总有影影绰绰的东西在窥伺。
“小心脚下,泥沼下有‘吸血蚂蟥’和‘毒水蝎’,虽只是不入流的毒虫,但被缠上也麻烦。”
周萱轻声提醒,声音清脆。
她似乎对此地颇熟,行走间脚步轻灵,总能避开那些看似平整、实则暗藏陷坑的泥地。
“多谢周师姐提醒。”
石中玉点头,暗自留心。
他同样展开神识,同时运转《五行衍道诀》,尝试以水、木两种属性的真元去感知周围环境。
水行真元让他对泥沼湿度、水流方向更为敏感,木行真元则能隐约捕捉到芦苇丛中、水草之下潜藏的生命气息。
结合《空痕诀》带来的微弱空间感知,他对周围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几乎了如指掌。
果然,在清理第三处芦苇丛时,神识扫过一片看似平静的水洼。
水下淤泥中,数道细长的、带着微弱腥气的生命气息,骤然暴起,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两人小腿!
是“铁线水蛇”,一级下阶妖兽,单体威胁不大,但群居,且牙齿带麻痹毒素。
“左侧,水下!”
石中玉低喝一声,不待周萱反应,脚下《空痕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
避开攻击,同时右手虚抓,一缕淡蓝色的水行真元化作数道纤细水箭,精准地射入水中!
“噗噗噗!”
水花微溅,几条尺许长的灰黑色水蛇被水箭钉穿,挣扎扭动片刻便不动了。
周萱反应也快,在石中玉出声的同时已飘身后退,素手轻扬,几点翠绿色的火星落入水洼。
“嗤嗤”声中,将剩下几条冒头的水蛇灼烧毙命。
“石师弟好敏锐的感知。”
周萱略带讶异地看了石中玉一眼。
她自忖神识不弱,却也慢了半拍。
“侥幸。”
石中玉谦虚道,心中却知是五行感知结合空间感应的功劳。
他上前,熟练地将几条水蛇的毒牙和胆(可入药)取下,收入特制的皮袋。
蚊子腿也是肉,不能浪费。
两人继续清理。
石中玉发现,周萱虽话少,但于草木药理一道造诣颇深。
她总能轻易辨认出那些具有驱虫、避瘴、甚至疗伤解毒功效的泽边草药,采摘手法也老道,不伤根系。
石中玉也趁机请教,辨认了几种自己清单上可能用到的辅药,如“泽兰”、“水腥草”等,默默记下生长环境。
“周师姐似乎对云梦泽颇为了解?”
石中玉状似无意地问道。
周萱手中动作微顿,低声道:
“家祖曾是宗门派驻此地的长期执事,我幼时随他在此住过几年。”
“后来……家祖在一次妖兽暴动中陨落,我便被接回宗门。”
她语气平淡,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哀伤却未逃过石中玉的眼睛。
“原来如此,节哀。”
石中玉不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故事。
清理完营地周边,已近黄昏。
两人收获了一些草药和低阶妖兽材料,返回营地。
赵坤已炼出几炉“驱瘴散”和“解毒丸”,分发给众人。
钱明和孙虎两队也陆续返回,都遭遇了些零散妖兽,有惊无险。
营地周围被清理了一遍,又撒上了特制的驱兽药粉,总算有了点临时驻地的样子。
夜晚的云梦泽,更加凶险。
浓雾加重,兽吼虫鸣此起彼伏,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营地阵法撑起的光罩,成了这片蛮荒水域中唯一的光源,也如同最醒目的靶子。
值夜分作两班。
石中玉与孙虎,以及另一位名叫李岩的战堂筑基中期弟子值上半夜。
周萱、钱明和另一人值下半夜。
赵坤和火云道人(早已鼾声如雷)坐镇中央棚屋。
石中玉盘膝坐在营地东侧一角,看似闭目调息。
实则神识如同最警惕的蜘蛛网,以营地为中心,丝丝缕缕地向外蔓延。
五行真元缓缓流转,与周围水木灵气隐隐交融,增强感知。
《虚空衍道经》的些许感悟,让他对空间中的异常波动也格外敏感。
孙虎抱着他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坐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黑漆漆的沼泽。
李岩则比较沉默,擦拭着一对短戟,气息沉稳。
夜渐深。
除了远处隐约的兽吼和近处虫鸣,并无异常。
然而,石中玉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太安静了?
不,兽吼虫鸣并未停歇。
但他总感觉,在那些嘈杂的背景音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更加刻意的、轻微的“不协调”。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靠近,并且巧妙地利用着环境声音作为掩护。
他不动声色,将更多注意力投向营地西侧,那片水草特别茂盛、雾气也似乎更浓的区域。
那里,在他的五行感知和空间感应中,环境的“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凝滞”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断或扭曲了灵气的正常流转。
“孙师兄,李师兄,”
石中玉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平静。
“西侧水草丛,五十丈外,似乎有些不对劲。”
“灵气流动有异,像是有东西蛰伏。”
孙虎一愣,眯眼看向西边,除了黑乎乎的水草和雾,啥也看不见。
“石师弟,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老子神识扫过去,屁都没有。”
李岩也看向西侧,仔细感应片刻,眉头微皱:
“孙师兄,石师弟所言……似乎确有一丝不谐。”
“我神识不及石师弟敏锐,但那里水汽流动,似有阻碍。”
孙虎将信将疑,但见李岩也这么说,便站起身,拎起巨斧:“走,过去瞅瞅!”
“要是没有,石师弟,你可就得请老子喝酒!”
三人保持戒备,缓缓朝西侧水草丛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