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舔”着石凹底部,发出稳定的、低沉的呼呼声,将整个小平台映照得一片暗红。
石中玉盘坐在石凹前,脸色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疼,还是疼。
左腿的伤口敷了自己捣鼓的解毒膏药,又用干净布条缠了七八层。
可那股子阴冷的麻痹感还是像小虫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全身上下没一块舒坦地方,动一下就龇牙咧嘴。
灵力倒是恢复了两三成,可丹田里空落落的,像个漏了底的破口袋。
“穷,真他娘的穷到家了。”
他第无数次内视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家当”。
疗伤药只剩自己炼的“凝血丹”三颗,“安神散”两份。
回气丹药一颗没有。
灵石?摸遍全身加上几个储物袋,零零碎碎凑出五十三颗下品灵石。
其中还有十几颗是属性混杂、成色很差的“杂灵”。
中品灵石?梦里啥都有。
符箴?只剩几张“清洁符”、“照明符”这类屁用没有的货色。
法器?破损黑刃一把,踏水靴灵光黯淡估计快废了,玄龟盾上次硬抗鳄王也裂了纹。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青葫洞天里那些暂时不能吃不能喝的“固定资产”。
“得赶紧回血,不然别说筑基,走出这秘境都难。”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烦躁。
他先挪到平台边缘,把那些生长在火山灰里的地火灵草小心翼翼地采集下来。
“地炎花”七朵,“火琉璃草”五株,还有一种他不认识、但灵气很足、叶片像红宝石的“赤晶草”三丛。
都是炼制火属性丹药或辅助炼器的好材料,年份不高,但蚊子腿也是肉,全收进洞天,种在火阳果旁边。
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个天然石凹。
凹坑大小正好能放下他的“地火青木炉”,下方地火出口稳定,温度极高。
而且似乎因为地形原因,火舌相对集中,比在地火室用灵石催动的地火强了不止一筹,也更稳定。
唯一的缺点是硫磺味和毒气重,好在他有“避毒玉佩”,还能勉强支撑。
“就这里了。
先疗伤,再炼丹!”
他下定决心。
从青葫洞天取出最后三颗“凝血丹”和两份“安神散”服下,又喝了大量灵泉水。
然后,他就在这灼热、呛人、但相对安全隐蔽的地火平台上,开始全力运转《青木养元诀》。
引导药力和灵泉生机,配合地火散发的精纯火灵(对他这五灵根来说,任何精纯灵气都是补品),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心神大部分沉入青葫洞天,利用二十倍时间差。
洞天内灵气浓郁,生机勃勃,是疗伤宝地。
灵田里,各种灵草在“腐骨灵蚯”的辛勤工作下长势喜人。
尤其是“七星蕴灵草”,叶片晶莹剔透,乙木灵气几乎要溢出来;
“九节金线参”金线已完全凝实,虽然只有九节,但药性绝对够了;
“地乳灵芝”被种在灵泉边最湿润的地方,伞盖越发温润洁白。
其他三阶筑基丹辅药也各有成长。
“家底总算厚实了点……虽然都是期货。”
石中玉一边疗伤,一边规划。
筑基丹乃是三阶丹药,是炼丹师跨入三阶门槛才能触碰的顶级丹药。
以他如今一阶上品的炼丹水准,根本不具备直接炼制的资格。
强行炼制只会丹毁药亡,毫无成功可能。
眼下筑基丹主药只差地心灵髓便已集齐,辅药也凑了大半。
剩下几种比较稀有的,比如“天蝉蜕”、“风灵絮”,暂时没有。
可即便全部凑齐,以他现在的丹术,也绝无炼制成功的可能。
《碧波丹经》里明确记载,三阶丹药对控火精度、药液融合、神识强度、丹诀掌控都有阶位壁垒。
一阶炼丹师强行触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药材可以先储备,丹术必须一步步打磨,绝不能好高骛远。
不管了,先以一阶上品丹方练手,锤炼控火、凝丹、融药之术。
就算消耗药材,也能打磨技艺,为日后冲击二阶、三阶炼丹术,最终炼制三阶筑基丹铺路。”
他打定主意。
五灵根筑基太难,他必须做好日后消耗数颗,甚至十数颗筑基丹的准备。
可前提是他必须先将炼丹术提升至三阶,才有资格开炉炼制。
因此,批量培育主药、辅药,将一阶炼丹术锤炼至炉火纯青,再稳步突破二阶,是重中之重。
洞天内过去五天(外界约六个时辰),石中玉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
左腿的毒性被逼出大半,虽然还不太灵便,但已无大碍。
内腑震荡平复,灵力也恢复到了炼气七层中期的水准。
甚至因祸得福,在地火灵气和生死搏杀的刺激下,隐隐触摸到了七层后期的门槛。
“状态差不多了,可以开炉练手了。”
他退出洞天,回到地火平台。
外界天色(通过地下河上方岩缝判断)似乎是白天。
他先服下一份“抗火散”,又含了一小片“净魂星兰”的花瓣。
以保持心神清明,抵抗地火毒气和炼丹时的精神消耗。
他将“地火青木炉”取出,小心放入石凹,炉底正对地火火舌。
热力传来,丹炉很快变得滚烫。
他按照《碧波丹经》中记载的古法,先不投入药材。
而是以自身灵力引导地火,缓缓“养炉”半个时辰。
让丹炉每一个部分都均匀受热,祛除杂质,达到最佳状态。
养炉完毕,他神情肃穆,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锤炼炼丹术,每一步都等同于为高阶炼丹打基础。
对神识、灵力、控火、时机把握要求都极高。
稍有差池,便是炉毁药损,损失惨重。
他先取出的,是“七星蕴灵草”。
玉盒打开,乙木清香瞬间弥漫,将硫磺味都压下去几分。
他小心地摘下一片最鲜嫩的中叶,又取下三寸长的一截主茎,用于练手融药。
剩下的植株重新封好放回,这可是能反复收割的宝贝。
接着是“九节金线参”。
他切下顶端那节最饱满、金线最清晰的一小段,约莫寸许长。
然后是“地乳灵芝”,他犹豫了一下,只切下了伞盖边缘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
年份足,灵气浓,这一点足够练手使用。
练手药材处理完毕,用特制玉盘盛放。
然后是辅药。
“玉髓芝”取一小块菌盖,“地根藤”取三寸嫩藤。
“火阳果”取半颗干果(之前收获的),“金线兰”取三片叶子。
“水云苓”取一小撮菌丝……林林总总十七种,分门别类放好。
这些辅药,在洞天内都有种植,这次用的都是最早一批达到最低年份要求的,虽然品质一般,但练手够了。
“开始吧。”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先投入“七星蕴灵草”的茎叶,以文火缓缓灼烧,提取其精纯乙木精华。
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密切关注着药液每一丝变化。
地火炼丹,火力比灵石催动更猛,更难以精准控制。
好在石中玉《空痕诀》修炼有成,对能量波动感知敏锐,加上《碧波丹经》的精妙控火手法,勉强能驾驭。
时间一点点过去。
投入辅药,控制火候转换,促进药力融合,去除杂质……
每一步都需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分神。
汗水从他额头滚滚而下,瞬间被地火高温蒸干。
灵力在快速消耗,神识也感到阵阵刺痛。
光是处理练手药材和融合前几种辅药,就用了将近两个时辰(外界)。
石中玉脸色发白,中途不得不吞下自己炼制的、品质最好的“回元丹”(用洞天灵草新炼的,成丹不多)来恢复灵力。
终于,所有药材化成的药液精华,在丹炉中心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色泽混沌、但灵气逼人的粘稠液体。
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凝丹术锤炼!
石中玉双手掐诀,神识分成数股,按照《碧波丹经》中记载的、一阶上品丹药适用的高阶凝丹手法。
引导药液旋转、压缩、分割。
这套手法正是日后突破二阶、三阶,乃至炼制筑基丹的基础。
同时,地火在他的操控下,由稳定的中火,开始有节奏地、缓慢地降低温度。
每一转,温度下降一分,药液便凝固一丝。
一转,两转,三转……药液逐渐凝固,分成九团较小的液团。
四转,五转,六转……液团继续收缩,变得圆润,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七转,八转……石中玉的灵力已近枯竭,神识刺痛欲裂,但他咬牙坚持。
地火的火力细微变化,都需要他精准调控,否则前功尽弃。
第九转!
他心中低喝,手印一变,地火火力被他骤然压至最低,只留一丝余温烘烤!
“凝!”
九团药液猛地一亮,随即光华内敛,化作九颗龙眼大小、颜色暗金、表面带着细微云纹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
成了?!
石中玉心中一喜,但随即,他脸色一变!
只见那九颗丹丸中,有三颗在成型的瞬间,表面云纹突然紊乱。
“噗”地一声轻响,化作三小撮焦黑的粉末!
还有两颗虽然成形,但色泽黯淡,药香微弱,显然是废丹或者劣品。
只有四颗,还算完整,色泽暗金,药香纯正,但看其光泽和灵气波动,也只是练手而成的一阶上品丹药!
“凝丹成丹四颗,下品或中品,成丹率不到五成……”
石中玉擦了把汗,有些失望,但更多是庆幸。
第一次以高阶基础手法练手,能用这些年份刚达标的药材,在地火环境下成功凝丹,已经算是侥幸了。
要知道,很多资深的一阶上品炼丹师,锤炼高阶凝丹术的成功率也不过三四成。
他将四颗成品丹药装入玉瓶,又看了看那两枚劣品和药渣,摇摇头。
劣品丹杂质多,药效弱且不稳定,有丹毒风险,不敢用。
药渣倒是还有些许灵气,或许能用来肥田?
“第一次,算及格。
但远远不够。”
他盘膝调息,恢复灵力和神识。
脑海中反复回顾刚才炼丹练手的每一个细节,寻找可以改进的地方。
“主药处理时,乙木精华提取似乎可以更柔和一点,地火太猛,损失了一丝……
融合‘金线兰’和‘水云苓’时,火候转换慢了半拍,导致金水之气略有冲突,影响了最后凝丹品质和数量……
还有九转凝丹时,第九转火力收得还是急了点……”
他不断反思、总结。
这就是有传承和没传承的区别。
若是自己瞎琢磨,失败了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而有《碧波丹经》的系统理论和碧波子、地炎散人的经验心得对照,他就能快速找到问题。
针对性改进,一步步夯实一阶炼丹术,为日后冲击二阶、三阶,炼制三阶筑基丹筑牢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