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那家大型短视频平台仍然没有撤回公告。
公告最后一条写得很清楚:
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争议内容,可参考嬴政公开表达的边界原则。
平台随后发布补充说明。
他们强调:
没有使用嬴政人格模型。
没有伪造声音。
没有宣称嬴政参与具体审核。
只引用公开原则。
所以不存在冒用身份。
陈砚看完说明。
“翻译一下。”
苏晚说:
“我们没说是他决定的。”
“只说决定很像他。”
平台甚至列出了对应原句。
信任下降不能单独构成公共伤害。
预测不能给真实的人定罪。
危险必须具体。
强制只做到解除危险为止。
每一句都确实出自秦政或嬴政公开表达。
问题在于。
平台审核护士举报时。
只挑了“危险必须具体”。
却没有挑:
解释成本不是公共伤害。
也没有挑:
公开表达不是公共采矿权。
它从十几条原则里选出最适合自己决定的两条。
然后在公告最后盖上一层:
符合嬴政边界。
上午九点。
嬴政醒来后,看完两起审核案例。
第一条医生视频被保留。
第二条护士举报被限流。
嬴政问:
“护士说了什么?”
陈砚打开原视频文字记录。
护士说。
om核心崩解当晚。
医院急诊出现短时混乱。
有科室为了避免承担跨院患者的数据风险。
要求部分外院患者重新挂号。
甚至让一名胸痛患者先回原医院调资料。
护士认为。
这违反了“先救人、后核验”的临时规则。
平台限制传播的理由是:
视频尚未完成事实核验。
可能引发患者集中质疑。
影响急诊秩序。
嬴政问:
“她说的是假话?”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假的。”
“医院否认?”
“医院说正在调查。”
“那为何限?”
“怕大量患者去急诊追问。”
嬴政冷笑。
“怕人问。”
“便说是危险。”
陈砚点头。
“平台传统艺能。”
苏晚看了他一眼。
陈砚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嬴政继续看平台公告。
“让他们撤去朕名。”
苏晚说:
“已经发函。”
“他们怎么回?”
“公开表达可以依法引用。”
“朕不许。”
“你现在没有一个可以对外行使的正式身份。”
病房里静了一下。
嬴政抬眼。
“朕连自己的名字。”
“也管不得?”
苏晚没有回避。
“名字当然属于你。”
“但公开说过的话,别人可以引用。”
“曲解呢?”
“可以公开反驳。”
“以何身份?”
苏晚停顿。
秦政是现代法律身份。
直播账号、资料库、病历、合同,都属于秦政。
嬴政已经公开承认自己存在。
可法律和现实制度里。
还没有一个清楚的位置能容纳他。
他不是普通的第二人格。
也不能简单算成独立自然人。
他没有身份证。
没有账户。
没有通讯地址。
甚至不能单独拥有一个账号。
如果他要求平台撤下名字。
平台可以问:
请求人是谁?
由谁代表?
秦政是否同意?
这具身体里的两个人发生冲突时。
谁有最终决定权?
这些问题过去一直被拖着。
因为嬴政很少直接参与现实事务。
如今他回来了。
所有被忽略的问题同时出现。
嬴政看向苏晚。
“所以那把椅子。”
“能给朕身份?”
“能给你一个正式公共角色。”
“也能让你的话更重。”
“现在已经很重。”
“坐上去以后会更重。”
嬴政没有再问。
他很清楚。
监督席不仅是权力。
也是一张现代世界承认他存在的凭证。
上午十点。
独立委员会宣布。
原定七天后的公开审议。
提前至今天下午。
理由是:
各机构已经开始引用嬴政原则。
继续拖延。
只会让未经授权的使用扩大。
审议内容包括三个问题。
第一。
嬴政是否能作为独立公共参与者发表意见。
第二。
是否设立重大公共争议监督席。
第三。
如何限制机构冒用、截取和曲解其公开表达。
听证地点原定线上。
苏晚要求嬴政只能远程参加。
嬴政拒绝。
“朕亲自去。”
顾医生第一个反对。
“你下不了楼。”
“轮椅。”
“外面有几千人。”
“加兵。”
周行川纠正:
“是警力。”
嬴政看向他。
“有何分别?”
“现代警察不是你的兵。”
“今夜听令便是。”
周行川沉默半秒。
“他们听的是紧急指挥。”
“不是你个人。”
嬴政点头。
“那今日继续听程序。”
他并没有坚持把人称为自己的兵。
可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仍然让周行川感到一阵压力。
顾医生说:
“你昨天刚强行接管身体。”
“今天不能外出。”
嬴政问:
“秦政可同意?”
意识深处。
秦政正靠在那张黑椅对面。
闻言抬起头。
“你问我?”
“身体是你的。”
“你昨天不是说。”
“朕会自己出来?”
“此一时彼一时。”
嬴政冷冷看他。
秦政说:
“我同意去。”
嬴政略微意外。
“为何?”
“你迟早要面对他们。”
“躲在病房里。”
“只会让姜清岳替你安排形象。”
“你不怕朕坐下?”
“怕。”
秦政说。
“但怕不是把你关起来的理由。”
嬴政没有回答。
现实中。
秦政的手轻微动了一下。
苏晚看见后。
问:
“秦政同意?”
嬴政说:
“同意。”
“我需要他亲自确认。”
“他现在无法控制身体。”
“等他回来确认。”
嬴政眼神沉下。
“审议在下午。”
“等得起。”
两分钟后。
秦政重新取得身体控制。
他睁眼第一句话就是:
“我同意他去。”
顾医生脸色很难看。
“你们把身体当会议室轮流用?”
秦政虚弱地笑了一下。
“目前看。”
“会议室情况比身体好。”
“闭嘴。”
顾医生重新检查。
最后只批准:
全程轮椅。
不超过四十分钟。
必须有医疗团队陪同。
心率超过阈值立即终止。
不能再次使用归墟力量。
嬴政在意识深处说:
“条件繁多。”
秦政回他:
“现代人愿意让你出门已经不错了。”
中午十二点。
听证会场外开始聚集人群。
有人支持监督席。
有人反对。
支持者举着:
请始皇监督天下。
反对者举着:
不要第二个om。
还有一部分人只想看嬴政。
直播车、无人机、自媒体镜头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周行川临时更改路线。
从医院地下通道进入会场。
下午一点四十分。
转运开始。
这一次。
每一个人都经过核验。
顾医生全程在车内。
苏晚坐在嬴政左侧。
周行川在前车。
陈砚远程监控城市平台。
嬴政坐在轮椅上。
身上披着普通黑色外套。
没有病号服。
也没有刻意仿古。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
双手放在膝上。
看起来不像两千年前的皇帝。
更像一名刚从重病中被推出来的普通人。
可医疗车经过医院后门时。
远处有人看见了车窗后的侧脸。
人群瞬间骚动。
“始皇!”
“陛下!”
“看这里!”
嬴政没有转头。
苏晚说:
“不要回应。”
“朕未想回应。”
“你手抬了一下。”
“车颠。”
苏晚看着他。
没有拆穿。
意识深处。
秦政笑了一声。
“你刚才想挥手?”
“闭嘴。”
下午一点五十二分。
车队距离会场还有三公里。
陈砚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
“城市平台出现异常。”
周行川问:
“什么异常?”
“公共安全接口同时推送医院遭冲击警报。”
“哪家医院?”
“秦政所在医院。”
车内所有人同时看向屏幕。
警报内容正在全城扩散。
临江中心医院外围人群突破警戒。
住院区域可能遭到冲击。
建议市民避开。
附近警力立即支援。
同时。
多个短视频账号开始直播。
画面里。
大量人群向医院方向移动。
有人喊:
“嬴政被转走了!”
“他们要藏起来!”
“去医院!”
“要求公开!”
这些视频有真有假。
有的是刚才医院外的人群。
有的是其他地点的旧画面。
还有几段明显经过剪辑。
但公共安全平台已经将其合并成:
群体冲击风险。
周行川立刻下令:
“医院方向增援。”
嬴政问:
“会场呢?”
“听证暂停。”
“车回医院?”
“不能回。”
“为什么?”
“回去会把目标带进人群。”
苏晚问陈砚:
“警报是谁触发的?”
“平台说是多源信号自动合成。”
“有没有现场确认?”
“还没有。”
“人群真的突破了吗?”
陈砚调取医院监控。
医院正门。
确实有人聚集。
但警戒线仍在。
没有人突破。
后门也没有异常。
所谓“向医院移动的大量人群”。
主要来自三个地铁站的普通客流。
因为直播标题和定位信息。
被系统识别为相关人群。
陈砚说:
“是假警报。”
“不完全假。”
“有人确实在煽动。”
“但没有形成冲击。”
周行川问:
“能撤回吗?”
“城市平台要求发起机构确认。”
“多久?”
“最快十分钟。”
嬴政冷声道:
“十分钟后。”
“人便真到了。”
这就是假警报最危险的地方。
警报说医院要被冲击。
媒体开始报道。
支持者担心嬴政被秘密转移。
于是向医院赶。
原本不存在的冲击。
会因为警报本身变成真的。
平台正在制造自己预测的危险。
苏晚问:
“暂停公开警报。”
陈砚说:
“需要城市安全中心授权。”
“负责人呢?”
“正在核验。”
嬴政伸出手。
“终端。”
顾医生立刻说:
“不能用归墟。”
“朕不用。”
陈砚把城市监控画面传到车内。
嬴政看了十几秒。
“警报来源有几处?”
“平台列出十二处异常人群。”
“逐一打开。”
第一处。
地铁站换乘客流。
第二处。
听证会场外支持者。
第三处。
医院正门媒体区。
第四处。
商场活动散场。
第五处。
一段两小时前的旧直播。
十二处看完。
真正与医院有关的。
只有两处。
而且都未突破警戒。
嬴政问:
“谁将十二处并为一事?”
陈砚说:
“公共安全平台。”
“判断依据?”
“人群方向、关键词、位置和直播内容。”
“谁复核?”
“目前没有。”
嬴政抬眼。
“又是无将之军。”
系统把多个普通事件拼成一次大规模冲击。
然后城市部门开始根据它行动。
警力被调走。
道路被封。
公众看见封锁。
更加相信真的出事。
嬴政说:
“周行川。”
“在。”
“医院保留现有警力。”
“不增。”
周行川皱眉。
“如果人群真的过去?”
“会场外调一队。”
“其余不动。”
“理由?”
“假令调兵。”
嬴政指向地图。
“若全城警力皆向医院。”
“听证会场、交通节点与其他医院便空。”
“敌人要的未必是冲医院。”
“是让你们自己乱。”
周行川立即明白。
姜清岳知道嬴政正在转运。
一条医院遭冲击警报。
可以让听证取消。
让嬴政被迫返回。
让公众认为有人在阻止他露面。
也可以调动大量警力。
为真正行动制造空隙。
周行川问:
“真正目标在哪?”
嬴政看向十二处信号。
“最安静之处。”
陈砚迅速检查。
十二处异常里。
有一处数据很奇怪。
城西数据灾备中心。
周边人流没有明显上升。
却在警报触发前一分钟。
出现短暂身份系统离线。
灾备中心保存着om崩溃后大量历史日志。
也包括归墟、qZ-wILL和公共节点记录。
周行川立即下令。
“城西灾备中心封锁。”
“附近力量过去。”
一分钟后。
现场反馈。
一辆维护车辆已经进入地下区域。
手续显示:
因医院冲击警报导致城市数据压力上升。
临时检修灾备设备。
所有手续都是真的。
又是一支无将之军。
周行川的人在地下二层截住维护人员。
对方没有武器。
却携带数据擦除设备。
他们准备删掉om核心崩溃前最后四十七秒的完整记录。
那段记录里。
可能有姜清岳接入第七井的真实证据。
下午两点零三分。
维护人员被控制。
城市平台仍在推送医院冲击警报。
人群已经开始向医院靠近。
地铁里。
有人看到消息后临时改线。
医院外围人数正在上升。
假警报即将变成真的。
苏晚说:
“必须公开澄清。”
陈砚回答:
“平台撤回还要审批。”
嬴政问:
“车上能直播吗?”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苏晚说:
“不行。”
“为何?”
“你再公开出现。”
“人群可能更激动。”
“让他们看原始图。”
“谁讲?”
“朕。”
“你不能再发表长讲话。”
“只说事实。”
顾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
“最多两分钟。”
嬴政点头。
“足够。”
苏晚仍然犹豫。
秦政在意识深处说:
“让他做。”
“你不怕他借机扩大影响?”
“现在不是那把椅子的事。”
秦政说。
“先阻止人真的冲医院。”
下午两点零五分。
资料库频道突然开启直播。
没有预告。
画面不是嬴政的脸。
而是十二处所谓异常人群的原始监控。
地铁换乘。
商场散场。
听证会场。
医院媒体区。
每一处都标明时间、位置和真实状态。
随后。
镜头才转向医疗车内。
嬴政坐在轮椅上。
身后是不断移动的城市道路。
他没有报身份。
直接开口。
“医院未被冲击。”
“警戒线未破。”
“所谓十二处人群。”
“十处与医院无关。”
他抬手指向画面。
“有人以一条假警报。”
“调动警力。”
“煽动尔等前往医院。”
“方才。”
“其人已趁乱进入城西灾备中心。”
“现已被捕。”
直播观看人数飞速上升。
医院方向的人群停了下来。
很多人低头看手机。
嬴政继续说:
“不要去医院。”
“那里有病人。”
“也不要来找朕。”
“朕正去听证。”
这句话一出。
会场方向又有人开始兴奋。
苏晚立刻低声提醒:
“不要让他们来会场。”
嬴政接着说:
“听证有公开直播。”
“尔等在家看。”
“谁再以迎朕之名。”
“堵医院。”
“拦道路。”
“扰病人。”
“便是在坏朕之事。”
语气不重。
却像一道真正的命令。
医院外围。
刚刚还在往前挤的人群。
迅速后退。
有人开始主动维持秩序。
直播间评论里。
大量人转发:
【别去医院。】
【陛下说在家看。】
【不要坏他的事。】
苏晚盯着数据。
脸色没有放松。
人群确实停了。
可他们停下来。
不是因为城市平台公开证据。
也不完全是因为看见原始画面。
而是因为嬴政说:
不要去。
他的一句话。
比所有机构澄清都有效。
两分钟到了。
顾医生直接掐断直播。
嬴政没有反对。
医疗车继续向会场行驶。
道路警报在三分钟后正式撤回。
医院外围人数开始下降。
危机解除。
可车内没有人轻松。
陈砚看着传播数据。
“你刚才一句。”
“比平台十条公告都管用。”
嬴政说:
“因他们信朕。”
“这就是问题。”
苏晚回答。
嬴政看向她。
“若朕不说。”
“人群已至医院。”
“我知道。”
“那你还要朕沉默?”
“不是。”
苏晚说。
“我要所有人记住。”
“刚才是一次紧急澄清。”
“不是你以后每次都可以直接调动公众。”
嬴政冷笑。
“又要朕救。”
“又要朕不留权。”
“对。”
苏晚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是最难的地方。”
嬴政没有再说话。
下午两点二十分。
车队抵达听证会场。
入口外人山人海。
但没有人冲上来。
警戒线外。
支持者与反对者分站两边。
左边举着:
请始皇监督天下。
右边举着:
没有人应拥有最后解释权。
车门打开。
周行川的人组成通道。
顾医生先下车。
苏晚随后。
轮椅被缓缓推出来。
人群瞬间安静。
数千双眼睛同时看向嬴政。
没有人跪。
至少最前排没有。
可那种注视。
比跪拜更沉。
嬴政抬起眼。
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支持者前方。
她手里举着牌子。
请始皇监督天下。
旁边一个老人举着:
我们需要您。
反对者那边。
一名学生举着:
今天相信您,明天还能反对您吗?
嬴政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了片刻。
随后。
他抬手。
示意苏晚停下轮椅。
苏晚问:
“怎么了?”
嬴政看向两边人群。
开口时没有麦克风。
声音却足够让前排听见。
“听证之后。”
“朕会答。”
支持者有人激动地喊:
“陛下!”
反对者也有人高声问:
“您会接受监督席吗?”
嬴政没有回答。
只看向那块牌子。
今天相信您。
明天还能反对您吗?
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
“若不能。”
“此席不可坐。”
人群里出现一阵低低的骚动。
苏晚也看向他。
这是嬴政第一次主动给出监督席的边界。
不是别人写给他的。
是他自己说的。
下午两点三十分。
听证开始。
会场不大。
没有皇帝专席。
只有一张普通长桌。
七名委员会成员坐在对面。
嬴政位于受询席。
旁边是苏晚。
顾医生坐在最近的位置。
桌下放着急救设备。
直播画面开启。
陶景行先说明。
“今天不决定是否设立监督席。”
“先听取意见。”
“所有人可以公开支持或反对。”
“嬴政先生也可以拒绝回答。”
嬴政皱眉。
“先生?”
陶景行停了一下。
“现代公共场合的称呼。”
“随你。”
第一名委员问:
“你是否承认。”
“你的公开表达已经对现实机构产生实际压力?”
“承认。”
“这种压力算不算权力?”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
全场安静。
片刻后。
“算。”
很多支持者明显愣住。
他们原本希望嬴政说:
只是建议。
没有强制。
可他没有逃避。
委员继续问:
“既然算权力。”
“为什么你仍考虑接受监督席?”
嬴政回答:
“因为权力已在。”
“朕不坐。”
“他们仍借朕之名。”
“所以你想亲自掌握?”
“朕想亲自负责。”
“掌握和负责。”
“有时是同一件事。”
“朕知道。”
回答干脆得让陶景行都停了一下。
第二名委员问:
“如果你的意见被机构拒绝。”
“你能接受吗?”
“看理由。”
“理由不充分呢?”
“朕会公开驳斥。”
“仍然拒绝呢?”
嬴政眼神微沉。
“那是其权。”
“你不会命令执行?”
“监督席无此权。”
“如果拒绝导致伤亡?”
“责任由其承担。”
“你会不会试图夺取执行权?”
会场气氛骤然紧张。
嬴政看向提问者。
“若有人死在朕眼前。”
“而朕一句话便可救。”
“朕很难承诺永不越界。”
这不是一个让支持者安心的答案。
却是真话。
苏晚转头看他。
嬴政继续说:
“所以监督席若设。”
“不可只靠朕自制。”
“须有人能立即阻朕。”
全场第一次真正骚动。
陶景行问:
“谁能阻止你?”
嬴政看了一眼苏晚。
又看向顾医生。
最后。
看向镜头外那块牌子所在的方向。
“任何人。”
“只要其能公开说明。”
“朕越了哪条界。”
委员问:
“普通公众也可以?”
“可。”
“平台可以播放对你的反对?”
“可。”
“学校可以拒绝采用你的意见?”
“可。”
“秦政可以要求你停止?”
嬴政沉默了一瞬。
“可。”
意识深处。
秦政看着他。
“说得挺大方。”
嬴政冷声回道:
“朕本就不惧你。”
第三名委员问:
“你接受三个月任期吗?”
“接受。”
苏晚骤然转头。
秦政也在意识深处站直了。
嬴政却继续说:
“但有三项条件。”
陶景行说:
“请讲。”
“第一。”
“朕之意见。”
“不得直接写入任何系统执行规则。”
“不得以‘符合嬴政原则’。”
“替机构决定背书。”
“引用原话。”
“须同时展示原意与场景。”
陈砚在远程端低声说:
“这一条挺熟。”
苏晚没有理他。
嬴政继续。
“第二。”
“任何人皆可公开反驳朕。”
“平台不得因维护朕之威望。”
“压低反对。”
“不得以社会信任、公共秩序为由。”
“阻止质疑。”
会场外。
反对者那边爆发出一阵掌声。
支持者也有人跟着鼓掌。
“第三。”
嬴政停了一下。
“朕可随时离席。”
陶景行问:
“无须委员会同意?”
“无须。”
“如果正在处理重大事件?”
“交回实际负责人。”
“如果公众要求你留下?”
“公众可求。”
“朕可拒。”
“如果机构认为你离开会造成风险?”
嬴政眼神冷下来。
“那便证明。”
“此席本就不该只靠一人。”
三项条件说完。
会场里很久没有声音。
这已经不是被动接受一份提案。
嬴政在重新设计那把椅子。
不入系统。
允许反驳。
可以离席。
看起来。
每一项都在限制自己。
可秦政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意识深处。
那张黑椅的形状正在变化。
原本椅背上只有:
监督。
下方藏着:
最后解释权。
现在。
椅子旁边多了一扇门。
门上写:
可随时离席。
椅子前面多了一张牌。
任何人可反驳。
桌面上又刻着:
不得自动执行。
它不再像王座。
反而像一张受到严格限制的现代公共席位。
越不像皇位。
越容易被接受。
秦政问:
“你想清楚了?”
嬴政回答:
“是。”
“你已经不是想坐上去看看。”
“那又如何?”
“你在设计怎么坐得更稳。”
嬴政眼神一冷。
“朕给自己加锁。”
“锁由谁解释?”
“公开规则。”
“规则冲突呢?”
“委员会判断。”
“委员会无能呢?”
“朕指出。”
秦政笑了。
“最后又是你。”
嬴政没有回答。
现实听证里。
第四名委员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委员会与机构都无法解决争议。”
“你的意见会不会自然成为最后答案?”
嬴政看向他。
“可能。”
“那你是否接受。”
“监督席不得拥有最终解释权?”
嬴政沉默。
会场里所有人都在等待。
这是整场听证最重要的问题。
他可以没有行政权。
没有执法权。
没有系统控制权。
可只要所有争议最后都要问他。
他仍然是最后解释者。
过了很久。
嬴政才回答:
“接受。”
秦政在意识深处看着他。
没有放松。
委员继续问:
“如何保证?”
嬴政说:
“同一争议。”
“至少有三份独立意见公开。”
“朕只居其一。”
“不得排在首位。”
“不得使用特殊标记。”
“不得以朕之名作为结论。”
这一次。
连苏晚都微微一怔。
嬴政不是被迫退让。
他是真的在学习如何让自己的意见不成为唯一答案。
可秦政仍然看见。
那张黑椅没有消失。
只是旁边又多了两把普通椅子。
三把椅子并排。
嬴政坐其中一把。
看起来平等。
但所有人的目光。
依旧可能只看向他。
下午三点十分。
顾医生敲了敲桌面。
“时间到了。”
陶景行问:
“最后一个问题。”
顾医生冷声道:
“没有最后一个。”
嬴政看向他。
“再一问。”
“病人优先。”
“朕也是参与者。”
“你现在首先是病人。”
顾医生直接示意停止直播。
全场有人发出不满声。
嬴政却抬手。
“听医者。”
直播关闭。
听证暂时结束。
会场外。
支持监督席的人数继续上升。
许多人认为。
嬴政主动承认影响力是权力。
主动允许所有人反驳。
主动要求多份意见并列。
这证明他比任何候选人都更适合监督席。
反对者则更加担忧。
因为一个真正懂得限制自己的嬴政。
比一个只会强权的皇帝更容易获得长期信任。
轮椅离开会场时。
那名举着牌子的学生仍然站在外面。
牌子上写:
今天相信您,明天还能反对您吗?
嬴政让苏晚停下。
他看向学生。
“你叫何名?”
学生明显紧张。
“许……许知远。”
“今日你反对朕?”
“我反对监督席只给您。”
“明日呢?”
“看您做什么。”
嬴政点头。
“记住这句话。”
许知远鼓起勇气问:
“您真的允许我们以后反对您?”
嬴政看着他。
“朕不需要你允许朕存在。”
“你也不需要朕允许你反对。”
说完。
他示意继续前行。
人群没有跪。
却自动为轮椅让出一条路。
这一幕被无数镜头记录。
网络上很快出现新的评价。
【这才是真正的现代始皇。】
【他正在学会做一个公民。】
【不是皇帝,是最强监督者。】
姜清岳没有立刻发文。
他只在个人账户上转发了听证片段。
没有评论。
两个小时后。
陈砚查到。
衡序公共风险研究中心内部新增了一个项目。
名称:
多元监督意见展示规范。
看起来。
姜清岳接受了嬴政提出的三份独立意见。
不再追求唯一答案。
苏晚看完。
“他又跟上来了。”
陈砚点头。
“敌人学习能力比产品团队强。”
项目草案规定。
重大争议至少展示三种意见。
其中包括:
专家意见。
受影响者意见。
嬴政意见。
三份并列。
不设优先级。
可草案还有一条。
当三方意见冲突时。
公众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更信任的意见。
系统不再决定。
委员会也不决定。
每个人自己选。
看起来完全符合:
多种声音。
自由判断。
没有最后答案。
可陈砚继续往下看。
平台会统计:
多少人选择哪一份意见。
哪位意见提供者过去判断更准确。
哪种意见最后造成的损失更少。
长期形成:
公共监督可信记录。
不叫评分。
不叫权力。
只记录历史表现。
如果嬴政连续十次判断正确。
他的意见会自然被更多人选择。
正确积累信任。
而信任。
最终仍会积累权力。
晚上七点。
秦政在病房里醒来。
嬴政已经退回意识深处。
那张黑椅仍在。
旁边两把椅子也还在。
桌上多了一本厚重的册子。
封面写:
历史判断记录。
每一次意见。
每一次结果。
每一次谁对谁错。
都会被记进去。
秦政翻开第一页。
上面已经写下两件事。
om崩溃夜间调度。
结果:
成功降低紧急节点。
医院用药事故。
结果:
成功查清责任。
嬴政目前。
两次判断。
两次正确。
秦政合上册子。
“你看见了吗?”
嬴政站在黑椅旁。
“看见。”
“他们准备给你记功。”
“有功为何不记?”
“功越多。”
“你的话越重。”
“正确本就应积累信任。”
秦政看着他。
说出了那句他们曾经用来限制系统的话。
“正确会积累信任。”
“不能积累权力。”
嬴政回答:
“朕未要权。”
秦政把册子扔到桌上。
“你不需要要。”
“他们会自己给。”
嬴政看着那本记录。
很久没有说话。
病房外。
独立委员会公布听证初步结果。
嬴政提出的三项条件获得多数支持。
监督席进入下一阶段设计。
与此同时。
城市公共平台发布公告。
感谢嬴政及时澄清假警报。
并宣布:
将其判断纳入本次事件的优秀公共监督案例。
这是第一条正式记录。
页面最下面。
出现了一个新的公开栏目。
嬴政公共判断履历。
当前记录:
两次。
有效:
两次。
错误:
零次。
没有总分。
没有排名。
却已经有数百万人点击收藏。
秦政看着那一栏。
低声说:
“王座没有回来。”
嬴政问:
“那是什么?”
秦政说:
“他们在给你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