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见状,眼底精光一闪,指尖轻点掌心的速度微微加快,继续有条不紊地铺开自己的全盘谋划,字字分明,语气沉稳:“再者,前朝降将所封的四藩势力,常年盘踞南疆,各自深耕多年,根基早已深厚难撼。”
“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三人个个手握重兵,镇守南疆咽喉要地,兵权在握,势力庞大;即便定南王孔有德早前战死沙场,其麾下旧部兵马、属地管辖势力依旧完整留存,自成一系,实力不容小觑。”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尾音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到极致的算计光芒,扫过全场沉声道:“四藩旧部盘根错节,彼此牵连,麾下兵马战力强横,对朝廷向来是半降半割据,阳奉阴违,实为我大清南疆最大隐患。南方乱象未定,四藩势力难制,这两大难题,一日不彻底解决,我大清江山便一日不得安稳。”
满殿权贵、文武百官皆是人精,只这几句话,瞬间听懂了多尔衮的全部心思。
他心里明镜一般,明面上,王小宝斩杀两大反贼,功绩滔天,若是不加以封赏,必定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更难安抚前线浴血奋战的全军军心,于朝堂、于军心都极为不利。
可暗地里,他又忌惮王小宝战功赫赫、兵权在握,绝不肯给其半分实权、半块安稳封地,更不会让他留在京畿腹地、重回河南根基之地养精蓄锐,壮大两紫旗势力。
眼下,正好借着南方未定、四藩割据的由头,顺水推舟,以剿匪安民、平定江南残寇为名,借着论功行赏的幌子,名正言顺地把王小宝调离京畿核心之地,彻底远离他的河南封地,将其外派南下。
如此一来,既能借着王小宝逆天的用兵本事,去啃南方战乱割据、残明顽抗的硬骨头,不用损耗两黄两白的嫡系兵力,又能在无休止的战事中,慢慢消耗他的本部兵马,拖垮整个镶紫旗精锐。
更能让他深陷南疆战场,与三藩旧部势力近距离接触,让两方相互牵制、彼此消耗,借四藩的势力牵制王小宝,再借王小宝的兵力压制三藩,防止三藩做大,真正的一石二鸟,借战事悄无声息削去其兵权,用南疆这片战火之地,彻底困住王小宝这员强敌。
王小宝只一瞬,便彻底看穿了多尔衮包裹在公允之下的险恶用心,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寒气彻骨,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他心底清楚,多尔衮自始至终,就没打算给自己任何实打实的实权封赏,所谓的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全都是幌子,不过是另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要把他牢牢架在战火连绵的南疆,让他永无宁日地征战,一点点损耗镶紫旗的家底,直至彻底拖垮。
他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眼底翻涌着惊惧与愤懑,却只能强压着不敢发作。
身旁的窦尼完脸色骤然煞白,毫无血色,瞳孔猛地微缩,眼神里满是慌乱,瞬间想通了后续的致命危机,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起,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明白,多尔衮这是要赶尽杀绝,要把两紫旗彻底推入战争的泥潭。
宗室队列中的济尔哈朗,眉头死死拧起,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浑浊的双眼彻底看清了多尔衮的全盘布局,心底冰凉一片。多尔衮步步紧逼,一环扣一环,先是明着改制削弱两紫旗根基,再借着封赏暗地将人遣往南疆远征,从头到尾,就是要一步步蚕食、耗死两紫旗,不留一丝活路,他暗自叹气,却也知无力反驳。
武将列中的鳌拜、文臣之首的索尼,二人不动声色地相视一眼,眼神快速交汇,瞬间心领神会,皆默默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认同。他们都清楚,多尔衮这一招最为稳妥,既不会让朝廷落下刻薄功臣、鸟尽弓藏的骂名,又能持续削弱王小宝与两紫旗的势力,还能顺势平定南疆、制衡三藩,一举数得,实在高明。
多尔衮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不动声色的阴笑,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允持正的模样,目光重新落回王小宝身上,语气故作公允,朗声说道:“自古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朝堂铁律。窦王八战功卓着,于国有功,理当厚加封赏,以彰其功。”
多尔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但眼下南方未定,四藩虎视眈眈,国难未平,正是用人之际。今日,咱们便当着满殿文武、宗室诸王的面,好好商议一番,该如何论功封赏,又该如何委派重任,让功臣继续为国效力,彻底扫清天下狼烟,安定南疆。”
王小宝站在殿中,指尖冰凉,心底明知这是多尔衮布下的必死陷阱,可自己身在棋局之中,身不由己,满殿皆是多尔衮的人,根本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任由对方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