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话音落定,目光慢悠悠扫过殿内每一张脸,将众人的惊愕、忌惮、顺从尽收眼底,最终死死定格在王小宝铁青紧绷的面容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阴毒入骨的笑意,眼底翻着胜券在握的精光,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着袖口暗纹,周身散发出掌控一切的慵懒气场,只等着王小宝二人俯首领命,等着这场改制彻底落定。
大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默认这场关乎八旗根基的改制已成定局。
就在这死寂之中,王小宝猛地往前踏出一大步,厚底锦靴重重踩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划破殿内沉默,惊得所有人骤然抬眼。
他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未卸的铠甲泛着冷冽寒光,周身煞气翻涌,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怒意,丝毫不惧殿内无数道目光,抬眼直视多尔衮,目光如利刃般锋利刺骨,朗喝一声:“且慢!”
这一声喝止清亮有力,满殿亲贵齐刷刷转头,目光尽数钉在王小宝身上,满脸皆是震惊与错愕,谁也没料到他竟敢当众顶撞摄政王。
多尔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如同冰雪凝结,那双锐利的眸子骤然变冷,眼神沉得像寒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压着怒火的冷沉:“哦?该称你一声窦旗主,此话怎讲?”
王小宝抬手,指尖直直指向多尔衮拟定的改制方略,下颌线绷得死紧,脸颊因怒意微微泛红,眉心拧成川字,语气铿锵,字字带着怒火:“本旗主窦王八,对摄政王这扩编改制的提议,绝不满意!”
他往前再踏一步,周身气势逼人,指尖微颤,尽显憋屈震怒:“我镶紫旗早已自成体系,麾下早设镶紫汉军旗,本就握有两旗实力!按你新规,一旗拆三旗,我镶紫旗顶多再凑一支镶紫蒙古旗,堪堪三旗!可其余各旗,皆是凭空从一旗变三旗,唯独我镶紫旗,平白少了一支旗的编制,实打实吃了大亏!这等规制厚此薄彼,如何让八旗众人信服!”
话音刚落,身侧的窦尼完立刻跨步出列,与王小宝并肩而立,动作干脆利落。他身为正紫旗旗主,对外是王小宝的义父,此刻面色涨得通红,眉头倒竖,眼眶微瞪,满脸皆是愤愤不平。他对着多尔衮微微躬身,却腰杆挺直,毫无卑躬屈膝之态,语气强硬无比:“摄政王!臣,正紫旗旗主窦尼完,也认为此制不公!”
“我正紫旗与镶紫旗一体,麾下早有正紫汉军旗,亦是两旗根基!如今按新规拆分,也只能再多一支蒙古旗,同样少一支编制!满朝八旗,皆能凭改制扩编获利,唯独我两紫旗,非但无利,反倒实力受损,这般安排,极不公平!臣恳请摄政王,重新修订两紫旗改制规制,给天下一个公道!”
两人一前一后,当堂抗言,字字句句直指改制不公,气势汹汹,瞬间让殿内局势掀起惊涛骇浪。
满殿亲贵当即哗然,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人人神色各异,却无人敢轻易出声。
龙椅之上,年幼的顺治帝身子猛地一僵,小手瞬间攥紧了扶手上的蟠龙雕刻,指节泛白。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先是慌乱,随即想起昨夜孝庄与多尔衮的叮嘱,立刻端正神色,故作威严地看向殿中,小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带着孩童的生硬,明显站在多尔衮一方,全然没有偏袒王小宝的意思。
殿侧垂帘之后,孝庄太后静坐其中,帘栊纹丝不动,唯有一丝极轻的呼吸声透出。她虽未露面,却全程洞悉殿内局势,指尖轻轻捻着帘上锦穗,动作平缓,毫无波澜,以沉默表明态度——全然默许多尔衮的决断,不置一词,便是最强的支持。
站在左侧朝臣队列之首的索尼,面色沉稳肃穆,闻言眼神微冷,目光淡淡扫过王小宝与窦尼完,随即转头看向多尔衮,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捋过颔下胡须,神色笃定,摆明了认同摄政王的言论,认定二人是无理取闹。
身旁的鳌拜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冷厉。他双手背在身后,周身透着武将的凌厉气场,重重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眼神死死盯着王小宝,满是警告,全然站在摄政王一边,认定二人违抗国策、大逆不道。
另一侧的苏克萨哈,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讥讽,眼神轻佻地掠过两紫旗主,随即对着多尔衮躬身拱手,神色恭敬,眼神里满是附和,无声表态支持摄政王的决断,不屑于二人的争辩。
其余宗室王公、八旗将领,要么低头不语、不敢掺和,要么眼神冷漠、看向多尔衮示好,无一人站出来为王小宝二人说一句公道话。
济尔哈朗站在宗室队列末尾,看着挺身而出的两人,眼神微动,眉头紧紧锁起,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敢出声。他双拳暗暗攥紧,眼底满是无奈与担忧,却深知多尔衮势大,皇权、后宫、两黄两白尽数站队,自己贸然出声,只会引火烧身,只能静观其变,满心无力。
多尔衮将殿内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底气更足,脸上那抹阴恻恻的冷笑缓缓敛去,周身威压骤然沉落,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俯瞰王小宝与窦尼完,目光冷冽如寒刃,带着拿捏一切的傲慢与强势。
待殿内议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摄政威严,字字句句都扣着朝堂铁规:“规矩便是规矩,普天之下,八旗一体推行,一视同仁,无有任何例外。”
他抬手指向殿中悬挂的八旗祖制牌匾,眉头微蹙,神色凛然,刻意摆出秉公处置、严守祖制的公正模样,语气庄重:“其余各旗,历来只有满洲本旗建制,从未设汉军、蒙古附营,如今按新制一分为三,增设汉军、蒙古二旗,乃是朝廷破格增补,为国扩军固本,合乎祖制,顺乎国情。”
话锋一转,他眼神骤然一厉,如刀锋般死死盯住王小宝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语气陡然严厉:“倒是你们镶紫旗、正紫旗,私自提前增设汉军旗,逾越旧八旗定规,早早私建附营,本就是违规越制之举,按律本就该追责问责!”
“如今朝堂统一改制,明定满、蒙、汉三旗分立,是帮你们把私设的编制扶正入规,纳入朝廷正规管辖,名正言顺,本王已是格外宽容,未曾追究你们此前违制之罪!”
多尔衮步步紧逼,语气冷硬,字字压人,目光扫过全场,借满殿权贵之势施压:“别人循规蹈矩,遵从祖制,从头改制增旗;你们先行越界,私建旗营,占了先手便利,如今改制落地,反倒贪心不足,当众索要额外编制,嫌自家旗数太少?”
他冷笑一声,胸腔微微起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天下规矩,国法森严,岂能由着你们二人随心所欲?人人都像你们这般,先行越制坏规,事后还要漫天要价,那八旗体制、大清国法,还要不要了!朝堂威仪,还要不要了!”
一番话落下,句句占住法理名分,字字都有皇权、后宫、众臣撑腰,直接把王小宝、窦尼完的指责死死堵死,反倒将二人打成了违制在先、贪得无厌、挑衅国策的逆臣。
索尼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摄政王所言极是,国法祖制,一体遵循,不可特例,臣附议!”
鳌拜紧随其后,跨步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强硬:“臣赞同摄政王决议!两紫旗私设建制,本就违制,如今改制公允,二人当堂阻挠,实属不该!”
苏克萨哈也立刻躬身,语气恭敬:“臣以为,摄政王处置公允,改制之事,不可再议,当即刻推行!”
一众宗室亲贵、两黄两白将领,纷纷躬身附和,齐声表态:“臣等赞同摄政王决议!”
满殿附和之声,如同重锤般砸向王小宝与窦尼完。
王小宝脸色瞬间铁青,从额头青到下巴,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凸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憋屈,却又无处发泄。他死死盯着多尔衮那张狡诈阴狠的面孔,心中透亮,对方早已掌控全局,拿着国法、祖制、皇权当盾牌,满朝文武尽数站队,自己再争辩,只会落得个目无君上、阻挠国策的死罪。
窦尼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神情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停发抖,指尖冰凉,眼底满是憋屈、愤怒与无力,明明是己方吃了大亏,却被对方用规矩死死压制,满朝上下无人撑腰,有理无处说,有冤无处申。
多尔衮见二人哑口无言,气焰更盛,脸色冷峻,抬手狠狠一挥,语气决绝,一锤定音:“此事无需再议!二十四旗改制,即刻敲定,即日颁诏天下!各旗一律按新制划分,不得特例、不得私求、不得再议!”
他目光凌厉,死死盯住王小宝与窦尼完,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你们二人,安分领旨,管好自家旗务!再敢当众阻挠国策、肆意妄言,休怪本王不念往日战功,按律问罪,绝不姑息!”
强权压顶,规矩锁死,满朝皆敌。
王小宝满腔怒火被硬生生憋在胸腔,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怒火渐渐化作冰冷的城府,屈辱、憋屈、愤怒交织在一起,却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他终于彻底看清,多尔衮不仅手段阴毒,更擅长借大势压人,借着国法改制的大义,联合皇权、后宫、满朝文武,光明正大削弱两紫旗势力,让他吃尽大亏,却无处说理,无力反抗。
窦尼完垂着头,身形微微佝偻,满心都是无力感,再也没了方才的强硬,只能死死咬着牙,接受这不公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