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打,于我只有利,没有弊。”
盛彦师一怔:“为何?”
“你细想……我军守城两日,伤亡不足千;隋军攻城两日,死伤逾三千。”
“耗下去,我愈强,他愈弱。下一步反攻,岂不更顺?”
盛彦师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公子说得是!让他打!打到筋断骨折,才好收拾!”
李世民颔首,目光重又落回地图上,指尖停在太原方向,久久未移。
“明儿隋军若不来攻城,你就叫人上城头喊话,骂他们不敢应战。”
盛彦师嘴角一翘,心下顿时透亮。
“公子放心,末将晓得怎么办。”
李世民略一点头,笑意沉静,局势仍在掌中。
同一时刻,易城方向。
庞同善领两万隋军,悄然逼至城下。
“庞兵,你带一万兵绕后,我正面强攻……前后一齐动手。”
庞兵应声领命,点齐人马,直扑易城背面。
正面阵地上,庞同善旗令一挥,进攻即刻展开。
夜色未退,一万隋军已撞开城门、搭起云梯。城内唐军仓促迎敌,乱作一团。
城中无主将坐镇,只几个义军头目在嘶吼调度。
“稳住!砍翻爬上来的!”
“快派人往遂城送信……易城被袭,速请二公子发援!”
六千唐军死守城垣,可其中五千是刚编入的生手,刀没磨熟、阵没练齐,就被推上城头。
而庞同善带来的,全是隋军老卒,刀口舔过血、阵前趟过尸。
“上!杀尽叛军!”
庞同善一声吼,数十架云梯“咚”地靠上女墙。
隋军如蚁攀壁,转眼便有几十人翻上城头,彼此掩护,刀刀见肉。
唐军拼死堵截,可不少新兵双腿打颤,手抖得握不住矛,战力悬殊一眼分明。
城头渐渐失守,不过几个时辰,正面防线已摇摇欲坠。
恰在此时,城后杀声骤起……庞兵率万人突入。两面夹击之下,唐军阵脚彻底溃散。
一夜未尽,易城陷落。六千人,无一脱身,尽数战殁。
庞同善立于残破城门下,冷笑浮面,眼神轻蔑。
“都说唐军悍勇,也不过是一群凑数的。”
“真难信,薛世雄竟栽在这些人手里。”
庞兵快步上前,附和道:“薛世雄这名号,怕是早被吹大了。”
庞同善朗笑一声,眉宇间豪气顿生。
薛世雄啃不动的硬骨头,他三下五除二就碾碎了……这口气,比酒还烈。
他当然不知,真正难缠的是李世民;眼前这群,不过是临时抓来的庄户子弟。
“庞将军,接下来如何行事?”
庞同善不紧不慢:“休整一日,明日兵发遂城,从北面破关。”
“薛将军还在正面缠着唐军,等他再拖两天,咱们正好抄底。”
庞兵悄悄竖起拇指:“将军这步棋,妙。”
“省力、省时、省命。”
庞同善拍了拍他肩:“去吧,清点战损,让弟兄们进城歇脚。”
隋军随即扎进易城,安营休整。
日头爬高,遂城仍未接到易城半点消息。
盛彦师正立在城楼,目光扫过城外隋营。
“薛世雄!缩头乌龟,还不敢打了?”
“昨儿挨了揍,今儿连营门都不敢出?”
左右唐军哄然附和,哄笑声浪一阵阵飘出去,字字钻进隋军耳朵。
薛世雄端坐中军帐内,神色如常。
兰宜与晋文衍却已按捺不住,脸色铁青。
“唐军太狂!薛将军,容末将出阵,削了他们气焰!”
“呸!有本事出城来打,靠着城墙耍嘴皮子算什么英雄!”
薛世雄抬手止住二人,声音平缓:“这是激将。由他们嚷去。等庞将军拿下易城,轮到咱们收网。”
兰宜与晋文衍对视一眼,冷意上脸。
“将军说得是。他们还蒙在鼓里呢。”
“且让他们笑……笑完,就该哭丧了。”
薛世雄颔首,神色不动,仿佛那骂声不过是风过耳旁。
盛彦师喊了一上午,见隋营纹丝不动,自觉无趣,转身寻李世民复命。
“公子,隋军不搭腔,也没动静。”
李世民摆摆手:“无妨。防务照旧,新兵操练也别停。”
“等他们能抡得动刀、结得成阵,就是咱们反手的时候。”
他心里始终盘着幽州全境……不是守,是夺。
话音未落,一名士卒跌跌撞撞冲进厅堂,喘得说不出整句。
“二公子……出事了!”
李世民眉头一拧,心头猛地一沉。
“讲!”
“易城……丢了!”
他身子微晃,脸色霎时发白。
易城?怎会这么快?
全盘布置,瞬间崩了一角。
“坏了。易城一失,腹背受敌,遂城危矣。”
这话像冰水兜头浇下,震得他指尖发凉。
盛彦师亦是一怔,急问:“公子,眼下如何是好?”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叩在龙山位置。
“彦师,你立刻带一万兵,埋伏龙山。隋军援兵必经此路……等他们一露头,给我狠狠咬住!”
盛彦师抱拳应下,却迟疑道:“若隋军绕道,这一万人调走,遂城只剩千把精锐,怕撑不住。”
李世民目光灼灼:“他们一定走龙山。我盯准了他们的路。”
盛彦师不再多言,转身奔出厅门,点兵去了。
一万唐军悄然出城,直插龙山。
遂城内,仅余一万两千人……两千老兵,其余全是没上过阵的新丁。
李世民清楚:援军必至。
唯有伏击,才能撕开缺口;否则等隋军合围,这座城,连灰都剩不下。
翌日天光初透,城外鼓声骤起,震得人耳膜发紧。
薛世雄得了庞同善的信,再度挥军攻城。
隋军士气正盛,在薛世雄亲自压阵下,如潮水般扑向遂城。
李世民立在城楼,抬眼望见敌军涌来,嘴角微扬,冷笑一声。
他早料到这一着……薛世雄此刻强攻,不过是要拖住唐军主力,好让易城援兵绕道侧击。可半道上早伏着盛彦师的人马,谁敢来,谁就得把命留下。
他当即扬手点将,亲自督守城头。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女墙,隋兵攀援而上,刀光翻滚,喊杀震天:
“斩叛贼!”
“杀……!”
唐军八成是新募的,没经过几场硬仗,一接刃便节节后退。
李世民脸色一沉,心头咯噔一下……这不在他盘算之内。
“不许退!先砍登城的!”
新兵们手抖得握不住枪杆,脸白如纸,哪还听得进号令?
战线越缩越窄,半个城头已被隋军占去,城门在撞槌下吱呀作响,眼看就要散架。
李世民衣甲染尘,鬓发散乱,仍嘶声喝令,可嗓音已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