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坠入了一片由纯粹的、沸腾的、充满无尽恶意与腐朽的“煞气”与“龙怨”构成的炼狱。四面八方,是粘稠、沉重、不断侵蚀、消磨着护体神光的灰黑色、暗红色能量乱流。无数扭曲、破碎、充满痛苦嘶嚎的龙魂残念,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冲击着陈平的神魂,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与沉沦。更有一股冰冷、漠然、却又至高无上、充满了“吞噬”、“同化”意志的恐怖意念,如同潜伏在炼狱最深处的毒蛇,牢牢锁定着闯入者——那,是属于“无上煞主”的一缕意志投影!
陈平身处混沌钟垂下的亿万道混沌神光核心,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又似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混沌神光与周围毁灭性的能量剧烈对撞、湮灭,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每时每刻,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法力与混沌钟的本源。
“必须尽快找到核心,摧毁它!否则,不等攻击到核心,我和混沌钟就要被这无尽的煞气与龙怨消磨殆尽!”
陈平眼中混沌之色疯狂流转,神识如同最锋利的尖刀,艰难地穿透重重能量乱流与魂念干扰,朝着这“煞龙尸骸”头颅的最深处,那对燃烧着惨绿火焰的龙目方向,狠狠刺去!
混沌钟在他头顶剧烈嗡鸣,钟体之上,那代表着“龙”与“归墟”的古老道纹,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隐隐与这煞龙尸骸内部的某种“源头”,产生了更加清晰、也更加激烈的共鸣与……对抗!
“在那里!”
陈平的神识,终于穿透了最后一道由浓郁煞气与龙骸精华凝聚的屏障,触及到了那对惨绿火焰的中心!
那并非纯粹的火焰,而是两团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不断向外喷涌着精纯“异界煞气”与“腐朽龙威”的、暗金色的、如同熔融金属与粘稠血液混合的“核心”!核心内部,隐约可见两条极度扭曲、痛苦、被煞气染成灰黑色的“龙形残魂”,正围绕着一点更加深邃、更加邪恶、散发着“无上煞主”意志波动的“黑暗种子”,如同行星般,永无止境地旋转、哀嚎、挣扎。
这两团核心,便是这煞龙尸骸力量的源泉,也是“无上煞主”意志降临、操控这具恐怖尸骸的“锚点”与“放大器”!
“找到你了!”
陈平眼中杀机暴涨,没有丝毫犹豫,将全身法力、气血、乃至三十万里混沌世界的磅礴本源,疯狂注入头顶的混沌钟!
“混沌钟——炼道归墟!”
“铛——!!!”
这一次的钟鸣,不再是扩散的、镇杀的音波,也不是凝聚的、攻击的神光,而是一种向内坍缩、仿佛要将万物存在之基、大道之源都强行拉扯、吞噬、炼化、最终归于虚无的恐怖道韵**!
这是混沌钟第七重封印,在经历了葬兵谷炼化源核、黑风岭剿匪、以及此刻面临生死绝境、与“龙”、“归墟”道纹激烈共鸣的极限压力下,终于再次松动,展露出的、更深层次的全新威能——炼道归墟!
不再是简单的“归墟”消融,而是更加霸道的、直指能量、物质、乃至大道法则本身,进行“解析”、“剥离”、“炼化”、“吸收”的终极能力!是混沌钟作为先天至宝,其“炼化万物,返本归源”本源的更高体现!
随着钟鸣,混沌钟的钟口,不再对准外界,而是向内收敛,在陈平身前,演化出一个微型的、却仿佛能吞噬诸天万道、熔炼宇宙本源的“混沌归墟烘炉”虚影!烘炉内部,灰蒙蒙的混沌之火熊熊燃烧,其火焰的颜色,不再是单一的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仿佛蕴含了诸天万色、却又最终归于混沌的奇异光泽。
“烘炉”出现的瞬间,周围那粘稠、暴烈的“煞气”与“龙怨”能量,仿佛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吸引,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烘炉”涌去,一进入烘炉范围,便被那奇异的混沌之火迅速分解、炼化,化为一丝丝精纯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混沌之气,被烘炉中心的陈平,缓缓吸收、补充自身消耗!
“什么?!”那潜伏在核心深处的“无上煞主”意志投影,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波动,“这是……炼道之力?!这口钟……竟然解封到了这一步?!”
显然,陈平与混沌钟展现出的新能力,超出了它的预料,甚至让它感到了威胁!
“煞龙!阻止他!毁灭这蝼蚁!”无上煞主的意志投影,对那两条被污染的龙形残魂发出尖锐的命令。
“吼——!”
两条痛苦、疯狂的龙形残魂,在煞主意志的刺激下,爆发出更加凄厉、更加狂暴的嘶吼。它们不再仅仅是喷涌煞气与龙威,而是主动从核心中挣脱出部分,化作两条由纯粹煞气、龙怨、以及残破龙魂凝聚而成的、缩小版的“煞气邪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恨与疯狂,朝着陈平,朝着那“混沌归墟烘炉”,悍然扑来!它们要冲入烘炉,以自身残存的、本质极高的龙魂与煞气,强行撑爆、污染这刚刚成型的烘炉,甚至反噬陈平!
“来得好!正好,用你们,来祭我这‘炼道归墟’的第一次全力施展!”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惊反喜。他双手印诀再变,体内混沌世界中心,那枚得自葬兵谷的暗金“核心晶体”,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磅礴的庚金、杀伐本源之力,融入混沌烘炉之中,让那混沌之火,瞬间带上了一股无坚不摧、斩灭万法的锋锐之气!
“以混沌为炉,以万道为柴,炼!”
陈平低吼,将混沌烘炉的吸力与炼化之力,催动到极致,主动迎向那两条扑来的煞气邪龙!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两条煞气邪龙一进入烘炉范围,其表面的煞气、龙怨,便在混沌之火与庚金杀伐之气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消融、剥离,发出“嗤嗤”的哀鸣。但其核心处的龙魂碎片与那一点“煞主意志”的烙印,却异常坚韧,疯狂挣扎、反扑,甚至试图反过来侵蚀、同化混沌之火。
一时间,烘炉内部,灰、黑、暗金、惨绿……各种光芒疯狂对撞、湮灭,发出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的恐怖轰鸣。陈平只觉神魂剧震,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疯狂穿刺自己的识海,那是两条合体级龙魂残片最后的反扑与“煞主意志”的侵蚀。
“给我——炼!”
陈平双目赤红,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丝丝混沌色的血液。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顾一切地催动混沌世界本源,甚至开始燃烧部分混沌世界的“地脉”、“灵脉”,化为最精纯的混沌之力,注入烘炉,维持炼化!
这是一场意志、本源、乃至大道的惨烈对耗!比的,是谁先撑不住,谁先被炼化、或被反噬!
外界,煞龙尸骸那庞大的头颅,因为核心处爆发的激烈对抗,而出现了剧烈的、不自然的痉挛与扭曲。其体表的腐朽龙鳞,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方漆黑、龟裂的骨骼。缠绕的煞气变得紊乱、狂躁。其喷吐的毁灭吐息,也时断时续,威力大减。
“盟主在攻击它的核心!有效果了!”苍狼等人见状,精神大振,不顾自身损耗,更加疯狂地催动攻击与大阵,牵制煞龙尸骸的本体,为陈平减轻压力。
“深渊中的怪物上浮速度变慢了!”沧溟真人也惊喜地发现。
时间,在惨烈的对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对陈平而言,都如同万年般漫长。他的混沌世界,在疯狂燃烧下,开始出现萎缩、灵气枯竭的迹象。他的神魂,在两条合体级龙魂残片与“煞主意志”的疯狂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他的肉身,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混沌祖巫体的强大恢复力,在如此恐怖的内外交攻下,也显得杯水车薪。
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着,将全部的心神、意志,都灌注在眼前的混沌烘炉之中,灌注在那两条疯狂挣扎的煞气邪龙身上。
“我不能倒……倒下了,一切都完了……清雪、苍狼、联盟、下界……还有,我的道……”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守护、与对至高大道无尽渴求的执念,如同最后的薪柴,支撑着他,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混沌……混沌……何为混沌?包容一切,亦能炼化一切!归墟万道,亦是……新生之始!”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濒临崩溃的刹那,一道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又仿佛源于自身灵魂本源的明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即将沉沦的心神!
他仿佛看到了,混沌未分,清浊未判,万物混一。又看到了,混沌开辟,清升浊降,演化诸天。最终,一切绚烂归于沉寂,重归混沌,而后,再次孕育新生……如此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炼化,并非单纯的毁灭,亦是分解,是解析,是理解,是吸收,是化为己用,亦是……为下一次的“诞生”与“演化”积蓄资粮!
“原来如此……这便是‘炼道归墟’的真意……不仅是毁灭,更是……掌控与创造的基石!”
明悟升起的刹那,陈平对混沌大道的理解,骤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那即将枯竭的混沌世界,在这股明悟的滋养下,仿佛枯木逢春,其最核心的“混沌之心”光团,猛地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浩瀚的混沌本源之力,自那光团深处,喷薄而出,反哺全身,注入混沌烘炉!
“嗡——!”
混沌烘炉,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注入下,骤然光芒大盛!其内的混沌之火,不再是单纯的灰蒙蒙,而是在灰蒙蒙的基底上,开始演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鸟虫鱼的虚影,仿佛一个微型的、正在不断生灭轮回的“混沌世界”!
炼化的效率,瞬间暴增十倍、百倍!
“不——!这不可能!区区下界蝼蚁,怎能触及‘炼道’真意?!”无上煞主的意志投影,发出了惊恐、不甘的尖叫。
“吼——!”
两条煞气邪龙,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其核心处的龙魂碎片与煞主意志烙印,在这“微型混沌世界”般的恐怖炼化之力下,再也无法支撑,开始寸寸崩解、消融,化作最精纯的、蕴含着龙族本源、煞气特性、甚至一丝“无上煞主”意志碎片的奇异能量流,被混沌烘炉飞速炼化、吸收、提纯!
一部分精纯的、被彻底净化掉“煞气”与“疯狂意志”的龙族本源与魂力精华,如同甘泉,涌入陈平干涸的混沌世界与濒临崩溃的肉身、神魂,迅速修复着他的损伤,甚至推动着他的混沌祖巫体、对“龙”之一道的感悟、以及对“煞气”本质的理解,开始发生某种深层次的、良性的蜕变与提升!他的修为瓶颈,在这股高层次力量的冲击与滋养下,再次松动,朝着炼虚大圆满,坚定迈进!
另一部分被剥离、炼化出的、精纯却充满邪恶属性的“煞气本源”与“无上煞主意志碎片”,则被混沌烘炉中心,那枚暗金“核心晶体”所吸引、吞噬。核心晶体吸收了这些“养分”,其表面的暗金色泽,变得更加深邃、内敛,隐隐有向某种更高形态转化的趋势,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而混沌烘炉本身,在炼化了两条合体级龙魂残片与煞主意志烙印后,其虚影变得更加凝实,内部的“微型混沌世界”景象也更加清晰、稳定。这意味着,陈平对“炼道归墟”这一能力的掌握与威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随着核心被炼化,外界,那恐怖的煞龙尸骸,如同被抽去了脊椎的巨蛇,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解脱意味的、最后的悲鸣——
“吼——!!!”
悲鸣声中,其巨大的头颅,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败、干枯,表面蠕动的腐肉与煞气触须,纷纷化作黑灰飘散。眼眶中那对燃烧的惨绿火焰,骤然熄灭。整个头颅,连同其下的脖颈,如同经历了亿万年岁月风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蕴含着腐朽与煞气的尘埃,然后被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与尚未散去的混沌烘炉之力,迅速净化、湮灭、归墟。
失去了头颅核心的驱动与“煞主意志”的维持,煞龙尸骸那庞大的、仍被束缚在“归墟之眼”深处的身躯,也如同失去了动力的傀儡,开始剧烈震颤、瓦解,重新朝着那黑暗深渊,缓缓沉没、塌陷下去。其体表缠绕的浓郁煞气,失去源头,开始迅速消散、淡化。
“深渊之眼”的沸腾,也随之平息。那股恐怖的、合体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深渊底部,那些正在“上浮”的怪物身影,失去了召唤与支撑,纷纷发出不甘的嘶吼,重新被黑暗吞噬,或直接崩解、消散。
笼罩在“镇海锁渊”战场上空的、那令人窒息的毁灭与绝望气息,为之一清。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了神魔大战般的海域。
所有人,无论是仍在疯狂攻击、维持大阵的同盟将士,还是远处惊魂未定的观战者,全都呆呆地看着那迅速崩解、沉没的煞龙尸骸,看着那逐渐平息、恢复黑暗的“归墟之眼”,看着那依旧悬浮在原本龙头位置、光芒逐渐内敛、缓缓旋转的“混沌归墟烘炉”虚影,以及……烘炉中心,那道虽然气息极度萎靡、摇摇欲坠,却依旧屹立不倒的、模糊的灰色身影。
成功了?
盟主……成功了?!
他……竟然真的,以一己之力,炼化、摧毁了那合体级的恐怖煞龙尸骸的核心?!
短暂的死寂后——
“盟主威武——!”
“混沌钟无敌——!”
“我们赢了!赢了——!!!”
震天的、混杂了劫后余生狂喜、无尽敬畏、与对领袖无限崇拜的欢呼、呐喊、哭泣声,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破了寂静的海天,响彻云霄!无数将士,激动得热泪盈眶,相拥而泣。
苍狼、凌虚子、慧明、沧溟等人,也长长松了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却又带着深深震撼的笑容。他们知道,这场看似不可能的胜利,完全是因为那个男人,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意志与牺牲,创造出的奇迹。
叶清雪站在混沌旗舰上,望着烘炉中心那道模糊却无比伟岸的身影,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骄傲,与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沉甸甸的后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过去,胜利的喜悦开始弥漫之时——
那即将彻底沉没、归于平静的“归墟之眼”深处,那最后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无上煞主”意志的波动,却以一种怨毒、不甘、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得意”的意念,如同最后的诅咒,清晰地传递到了刚刚从炼化中缓过一口气、精神极度疲惫、防护降到最低的陈平意识深处:
“蝼蚁……你赢了……这一局……”
“然……炼化吾之意志碎片……沾染吾之因果……你之所在……便是‘坐标’……”
“待吾真身降临……第一个……便来……寻你……”
“你的钟……你的混沌道……你的一切……都将……归于……吾……”
话音未落,那最后一丝波动,便彻底消散。
陈平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口混合着混沌色泽与暗金煞气的逆血,猛地喷出!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又仿佛跗骨之蛆的、冰冷邪恶的“标记”或“因果线”,随着炼化那“煞主意志”碎片,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他的神魂本源、甚至……混沌钟之上!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他身受重伤,神魂疲惫,混沌钟也因为全力施展“炼道归墟”而光芒黯淡,急需温养,根本无法立刻清除或屏蔽这诡异的“标记”。
“噗通!”
勉强维持的身形,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从空中一头栽落。
“盟主——!”
叶清雪、苍狼等人骇然失色,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钟鸣龙陨,惨胜收场。
但,这场胜利的代价,与那悄然种下的、来自“无上煞主”的恶毒诅咒,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