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的黑暗,最为深沉。黑风岭深处,狼牙谷,如同蛰伏在巨兽口中的獠牙,隐没在终年不散的黑风与嶙峋怪石之中。此地地形比“一线天”更加险恶,谷口狭窄,仅容数人并行,两侧皆是高达千丈、光滑如镜、布满天然风孔的峭壁,风过孔洞,发出如同万狼嘶嚎的凄厉声响,故而得名“狼牙”。谷内则曲折幽深,岔道无数,更有天然的迷阵与毒瘴,易守难攻,是黑风岭匪帮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也是此次“黑风岭事件”袭击者的主要藏身与撤离之地。
根据枯木老祖调查组十日来不惜代价的深入侦查,结合对俘虏的审讯、以及对缴获物品的溯源,已基本确定,盘踞在狼牙谷内的,并非寻常匪帮。而是一个由三股势力勾结组成的、成分复杂的“联军”。
其一,是以“黑风老祖”(化神大圆满,成名数百年的积年老匪,真实身份疑似中州某破落魔宗弃徒)为首的本地悍匪核心,熟悉地形,凶残狡诈,是地头蛇。
其二,是中州“反妖同盟”暗中派遣、伪装成商队护卫、散修、或干脆就是某些小宗门“叛逃弟子”的精锐力量,人数约五百,其中不乏元婴、化神好手,由御兽山一位外事长老“厉万山”(化神后期)与天火教一位护法“火云子”(化神中期)暗中指挥。他们提供了精良的装备、部分攻击性符箓阵法、以及“专业”的战术指导。
其三,则是最为隐秘、也最让陈平杀意凛然的一股——“煞渊”残党!人数不多,约三十余人,但个个气息阴邪,精通煞气运用,潜伏在联军核心,既是“顾问”,也是“监军”,更是在袭击中动用“煞气”手段,制造恐慌、嫁祸、并试图污染现场、干扰调查的主力。其首领,自称“蚀骨”,乃是一名化神大圆满的煞修,据俘虏招供,此人似乎与之前在葬兵谷被陈平击杀的“骸骨”尊者有些关联,是其弟子或同族。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却又因共同的敌人(北原联盟)与利益(破坏联盟与中州关系、制造混乱、掠夺资源、试探联盟反应)而暂时勾结在一起。他们以狼牙谷为基地,策划并实施了针对联盟商队的袭击,并准备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挑起中州与北原的全面冲突,甚至暗中配合“煞渊”在北原的其他破坏行动。
枯木老祖的调查,不仅锁定了狼牙谷,更通过特殊渠道(古妖殿的某些诡异追踪秘术,以及陈平提供的、对“煞气”的敏锐感应),大致摸清了谷内的兵力分布、主要头目的藏身之处、以及几条相对隐秘的进出通道。只是谷内防御森严,阵法、陷阱密布,又有“蚀骨”等煞修以煞气布下干扰屏障,强攻损失必然巨大,且可能让首脑趁乱逃脱。
因此,陈平定下了“雷霆突袭,中心开花,斩首擒王”的策略。
行动时间,就定在第十一日,拂晓前最黑暗、也是守备最易松懈的时刻。
参与行动的,并非普通联防军,而是陈平亲自从“铁血原”大营、以及天狼皇城禁卫中,精心挑选出的一支千人“尖刀部队”。这千人,最低修为也是元婴初期(炼体七层),其中化神期(炼体八、九层)超过百人,更包含了混沌宗、天狼皇城、万妖谷、古妖殿的精锐,以及部分在葬兵谷试炼中表现出色的散修与小势力代表。由陈平亲自担任统帅,苍狼、石刚为副,岳山、以及数位经验丰富的将领分领各队。
行动前,陈平对这千人只下达了简单而冷酷的命令:“入谷之后,不问身份,不留活口,以最快速度,直扑核心,斩杀‘黑风老祖’、‘厉万山’、‘火云子’、‘蚀骨’等首脑。反抗者,格杀勿论。降者,废去修为,交由后续部队处置。此战,不要俘虏,只要速胜与铁证。”
寅时三刻,月隐星沉。
狼牙谷外,十里处的一片密林中,千名身着特制、可一定程度上隐匿气息、隔绝煞气探查的“夜行战甲”的尖刀队员, silent肃立,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寒光,显示出他们并非死物。
陈平一身灰袍,立于队前,没有任何战前动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混沌钟的虚影微微一闪。
“出发。”
无声无息,千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融化的阴影,分成十支小队,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朝着狼牙谷数个隐秘入口(包括几条被枯木老祖以佛法暂时“安抚”了风孔天然预警的峭壁裂缝),悄然而迅疾地渗透进去。
陈平、苍狼、石刚,则带领着最精锐的三百人,直扑情报中标注的、敌方首脑最可能藏身的狼牙谷最深处——“聚煞洞”(据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汇聚阴煞之气的洞穴,被“蚀骨”等人占据,作为老巢)。
行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顺利。
虽然尖刀队行动隐秘,且利用了敌人换防的间隙,但狼牙谷作为匪巢经营多年,其内部警戒之严密,超乎想象。队伍刚刚潜入谷口数里,便被一处极其隐蔽的、以妖兽骸骨与怨魂布置的“阴魂报警阵”触发。
“呜——!”
凄厉的鬼啸,瞬间划破了谷中的死寂,惊动了守卫。
“敌袭——!”
“有人闯谷!”
示警的锣声、尖锐的哨音,在谷中各处响起。原本沉寂的狼牙谷,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无数火把亮起,人影幢幢,呼喝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
“暴露了!强攻!全速推进!”陈平神色不变,立刻改变策略,厉声喝道。既然偷袭不成,那就以绝对的速度与力量,碾压过去!
“杀!”
三百尖刀,不再掩饰,齐齐爆发出冲天气血与法力,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朝着谷内疯狂突进!陈平一马当先,灰袍猎猎,所过之处,任何试图阻拦的匪徒、阵法、陷阱,皆被其随手挥出的混沌指风或拳罡,轻易碾碎、洞穿,硬生生在密集的防御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苍狼、石刚紧随其后,一个银白妖力化作狰狞狼首,吞噬一切;一个混沌气血凝聚如山,撞碎所有障碍。三百精锐更是如狼似虎,结战阵,施法术,悍不畏死地向前冲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聚煞洞!沿途的抵抗,无论多激烈,只要不是首脑,一律以最快速度击溃、绕过,绝不纠缠。
然而,敌人的反应也极快。尤其是那些中州“反妖同盟”与“煞渊”的精锐,训练有素,并非乌合之众。他们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谷内各处要害,亮起了防御阵法的光芒;密集的箭矢、符箓、毒火,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峭壁、洞穴中倾泻而下;更有驭兽师召唤出各种凶悍妖兽,从地面、空中发起袭击。
“结‘混沌四象战阵’!防御推进!”苍狼怒吼,与石刚配合,指挥队伍变换阵型,以防御为主,继续前冲。但推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伤亡也开始出现。
更麻烦的是,那些“煞渊”修士出手了。道道灰黑色的、充满腐蚀与混乱气息的煞气,如同毒蛇般从阴影中窜出,专门攻击战阵的薄弱处与队员的神魂。不少队员被煞气侵体,顿时脸色发黑,动作迟缓,甚至开始发狂攻击同伴。
“佛光普照!”队伍中,数名来自西域佛国、或修炼了佛门功法的队员,立刻挺身而出,施展佛光,驱散煞气,净化伤员。但煞气阴毒诡异,且源源不断,佛光也显得捉襟见肘。
眼看队伍陷入苦战,推进受阻,陈平眼中寒光一闪。
“哼!雕虫小技!”
他停下脚步,不再冲锋,而是立于队伍最前方,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密集的攻击、以及无处不在的阴毒煞气,缓缓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上,仿佛托起了整片天空。
“混沌——归墟!”
低沉的声音,如同开天辟地的道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压过了一切厮杀与呐喊,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随着他双手虚托的动作,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空间骤然凝固!不,不仅仅是凝固,更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蒙蒙的“薄膜”所覆盖、所“剥离”!
那漫天飞射的箭矢、符箓、毒火,在进入这灰蒙蒙区域的瞬间,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那些从阴影中窜出的煞气毒蛇,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崩解、净化,化为缕缕青烟。
连那些正在疯狂冲锋、或施展法术的敌人,其动作、其身上爆发的光芒、其狰狞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仿佛被冻在了时光琥珀之中。虽然这凝滞对化神期以上、尤其是距离较远的敌人,效果会减弱、持续时间极短,但在这电光火石的战场上,已经足够了。
就在时空凝滞的刹那——
“破!”
陈平双掌猛地向下一按!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蕴含着“万物归墟”、“重返混沌”终极道韵的恐怖力量,以他双掌为原点,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前方扇形区域,轰然爆发、席卷!
力量所过之处,无论是结阵防御的敌人,还是隐藏在山壁后的弓手,或是那些凶悍的妖兽,甚至是一些不太坚固的岩体、阵法光罩……都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机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溃散、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然后尘埃也迅速消失,归于虚无。
一击,清空了前方近两百丈范围内的所有敌人与障碍!留下了一条笔直的、边缘光滑如镜的、通往谷内更深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目瞪口呆、被这神魔般手段震撼得魂飞魄散的幸存敌人,以及同样被惊得忘了厮杀的尖刀队队员。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区域,比之前的厮杀更加令人窒息。
陈平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扫过前方那条被“清理”出来的通道,落在通道尽头,那隐约可见的、散发着浓郁阴煞之气的“聚煞洞”入口,冷冷吐出两个字:
“继续。”
话音落下,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沿着那条“通道”,朝着聚煞洞电射而去。
“杀——!”
苍狼、石刚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狂吼着,带着满腔的敬畏与沸腾的战意,紧随陈平,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狼牙谷最深处,发起了最后的、无可阻挡的冲锋!
经此一击,敌人的士气彻底崩溃。无论是悍匪、中州修士、还是“煞渊”残党,都被陈平那匪夷所思、近乎规则抹杀的恐怖手段,吓破了胆。再也没有人敢阻挡在这支可怕的队伍面前,纷纷哭喊着四散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尖刀队再未遇到像样的抵抗,势如破竹,直抵聚煞洞前。
洞前,尚有最后一道防线。由“黑风老祖”、“厉万山”、“火云子”以及“蚀骨”四人,率领着他们最核心的、约百余名死士,结成了一个以煞气为核心、混合了魔道与御兽秘法的“四象凶煞阵”,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陈平!你欺人太甚!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黑风老祖须发皆张,厉声咆哮,但眼中却难掩恐惧。
“跟他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厉万山面容扭曲,催动着一头狰狞的插翅黑虎妖兽,发出怒吼。
火云子则双手掐诀,周身燃起熊熊烈焰,与阵法的煞气结合,化作诡异的“煞火”。
而那“蚀骨”,全身笼罩在翻滚的灰黑煞气中,只露出一双惨绿、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平,发出沙哑的诅咒:“陈平!你屡次坏我‘煞渊’大事,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此阵乃我以本命煞源所布,可引动地脉阴煞,看你如何破之!”
陈平看着眼前这最后的、徒劳的抵抗,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冥顽不灵。”
他不再废话,右手抬起,对着那“四象凶煞阵”,以及阵后的聚煞洞,五指缓缓收拢。
“镇。”
混沌钟的虚影,再次浮现,瞬间涨大,化作百丈巨钟,悬于聚煞洞上空,钟口朝下,散发出镇压诸天、封禁万法的无上伟力。那“四象凶煞阵”引动的煞气、地脉阴气,在混沌钟的镇压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毒蛇,疯狂挣扎,却难以动弹。
“炼。”
陈平左手虚握,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火,自其掌心飘出,落入混沌钟内。钟体光芒大放,钟口之内,演化出微型的混沌熔炉虚影,恐怖的吸力与炼化之力,锁定下方的“四象凶煞阵”与聚煞洞。
“不——!”
“蚀骨”发出绝望的尖叫,试图引爆自身煞源,与阵法同归于尽。然而,在混沌钟的镇压与混沌之火的炼化下,他连自爆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身的煞气、血肉、魂魄,被那恐怖的吸力一点点剥离,吸入混沌熔炉,迅速湮灭、净化。
黑风老祖、厉万山、火云子三人,更是不堪,在混沌钟的威压下,连站立都困难,护体灵光、妖兽、火焰,皆如冰雪消融。
“收。”
陈平五指,猛然握紧。
“嗡——!”
混沌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钟口吸力暴增!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连同那百余名死士,以及整个“四象凶煞阵”的能量,如同长鲸吸水般,被一股脑地吸入了混沌钟口的熔炉虚影之中!连带着,聚煞洞内那浓郁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煞之气,也被席卷一空!
短短数息,钟口闭合,混沌钟恢复原状,落入陈平掌心,光芒内敛。
原地,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再无丝毫阴煞之气的巨大洞穴,以及洞前,那百余名死士消失后留下的、空空如也的地面。
狼牙谷,匪首尽灭,核心老巢,被连根拔起!
静。
这一次的寂静,持续了更久。所有幸存的匪徒、中州修士、煞渊残党,全都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尖刀队的队员们,也久久无法从这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陈平缓缓落下,立于聚煞洞前,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被苍狼、石刚等人迅速控制、封禁起来的几名俘虏身上——那是“厉万山”、“火云子”以及“蚀骨”的几名贴身随从,在阵法被破的瞬间,被特意留下、未吸入混沌钟的“活口”。
“打扫战场,清剿残敌。将此地所有有价值之物,包括尸身、物品、书籍、信物,尤其是与中州、与‘煞渊’往来的证据,全部收集、封存,一件不许遗漏。”陈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这几人,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本座要亲自审问。”
“传令后续大军,全面接管黑风岭,清剿所有残余匪患,恢复秩序。同时,将此地消息,立刻传回皇城,并……通报中州百宗联盟、西域佛国、东海散修联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们,黑风岭匪患,已被我北原联盟,彻底剿灭。首恶伏诛,从犯就擒。我联盟,将于三日后,在狼牙谷原址,公审要犯,展示铁证。请各方,派员观礼。”
“是!”
苍狼等人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经此一战,黑风岭匪患,这个困扰两界多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而更重要的是,此战缴获的证据、擒获的要犯,将成为揭开“黑风岭事件”真相、反击中州反对派污蔑、并进一步打击“煞渊”渗透的最有力武器。
陈平以雷霆万钧之势,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回应了敌人的挑衅,也向整个下界,宣告了北原联盟不容侵犯的底线,与扞卫自身利益的决心。
雷霆反击,首战告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风暴,随着铁证的公开与公审的举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