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与混乱,在混沌天阁内轰然爆发,如同瞬间点燃的火药桶。五个不同方向的突然袭击,不仅精准打击了防御节点,更是瞬间引爆了潜伏在宾客中的诸多“棋子”,里应外合,内外交攻,打了混沌宗一个措手不及。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尖锐的破空声、凄厉的惨嚎、愤怒的咆哮、法宝碰撞的轰鸣,便已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原本庄严肃穆的拍卖场,顷刻间化作修罗杀场。
“结‘小混沌战阵’!保护副宗主与拍品!”赵铁山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手中青铜大戟横扫,将三名扑向拍卖台的、伪装成散修的敌方死士拦腰斩断,鲜血与内脏喷洒一地。他身后,数十名早已暗中集结、埋伏在拍卖台附近的精锐执法弟子,瞬间结成战阵,气血相连,化作一面厚重的灰色盾墙,将叶清雪、几名核心侍女以及尚未交割的几件最贵重拍品护在中央。
然而,袭击者的火力远超预期。从二楼、四楼、六楼破开的缺口处,涌入了数十道气息强横、最低也是元婴后期、其中更有七八道化神、甚至两道炼虚初期气息的身影!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部分人悍不畏死地冲向赵铁山等人的防御圈,另一部分人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径直扑向拍卖场后方那扇紧闭的、通往“拍品储藏室”与“混沌宗临时库房”的厚重金属大门!更有几人,身形诡异,如同鬼魅,绕过正面战场,从阴影、从天花板的破洞、甚至从地底,袭向叶清雪!
“找死!”雷烈率领另一队执法弟子,从侧面杀出,截住了一部分扑向库房的敌人,斩马刀化作一片雷光刀幕,杀得血肉横飞。但他也被两名化神后期、一名化神大圆满的敌人死死缠住,难以分身。
而那些普通的宾客,早已乱作一团。有人试图冲向出口,却发现出口已被不知何时启动的阵法封闭,且有混战的双方堵路;有人想要自保,缩在角落,撑起护罩,却被流矢、法术余波不断击中,岌岌可危;更有心怀叵测者,趁乱攻击身旁的“肥羊”,抢夺他人储物袋,引发更多混乱。
叶清雪立于战阵中心,神情依旧冷静,但美眸中寒光闪烁。她并未出手攻击,而是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阵诀被打入脚下拍卖台。拍卖台顿时亮起刺目灵光,与整个混沌天阁的防御大阵产生共鸣,一层层加固的光罩迅速升起,暂时挡住了几波来自阴影处的偷袭。同时,她神识散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全场,不断向赵铁山、雷烈等人传音,指挥防御,点出敌人的薄弱处与隐藏的杀招。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太强,而且早有准备。赵铁山与雷烈两处战线,在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下,开始岌岌可危,防御圈不断被压缩,弟子开始出现伤亡。那扇通往库房的金属大门,在数名精通破阵、力大无穷的敌人疯狂攻击下,也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被攻破。
“哈哈哈!混沌宗!今日便是你们覆灭之时!杀了叶清雪,抢了拍品,烧了这狗屁天阁!”一名冲在最前面、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头生独角的炼虚初期妖修(黑蛟王同族?)发出猖狂的大笑,手中一柄分水刺化作漫天幽蓝寒芒,狠狠刺向赵铁山战阵的薄弱处。
“万鸦齐喑!”另一名炼虚初期,却是人身鸦首,背生烈焰双翼,赫然是火鸦部的余孽强者!他双翅一扇,无数黑色火鸦虚影带着焚魂蚀骨的毒火,铺天盖地涌向雷烈等人的战阵。
更麻烦的是,那几个散发着“古怪煞气”的身影,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们并未直接参与围攻,而是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手中不断打出一种灰扑扑、毫不起眼、却能让接触到的混沌宗弟子气血凝滞、神魂昏沉的诡异“煞气符箓”。更有一人,直接潜行到了库房大门附近,取出一枚刻画着复杂邪异符文的骨锥,对着大门猛地刺下!
“破界煞锥!给我开!”
“咔嚓!”
本就摇摇欲坠的库房大门,在这枚专门破解阵法、污秽灵机的“破界煞锥”一击之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上的防御符文大片熄灭,门体中央,被硬生生刺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虽然未能彻底洞开,但防御已破,只需再加把力,便能闯入!
“库房要破了!”
“拦住他们!”
混沌宗弟子惊呼,目眦欲裂。库房中不仅有此次拍卖会的巨额灵石收入,更有混沌宗在北原积累的不少珍贵资源,以及那几件作为诱饵的“特别”拍品!一旦被夺,损失无法估量!
眼看大局将倾,袭击者们脸上已露出胜利在望的狰狞笑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包括袭击者)都以为混沌宗即将遭受重创、陈平或许来不及救援或不敢现身(毕竟敌人势大且混杂了众多“宾客”)的绝命时刻——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古老、冰冷、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令万物归墟的恐怖波动,毫无征兆地,自混沌天阁的最核心处,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空间!
时间,再一次……凝滞了。
不,不仅仅是凝滞。这一次,范围更大,持续时间更长,而且其中蕴含的“道韵”更加恐怖!
以混沌天阁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空间如同被浇筑进了最坚固的混沌神铁之中,彻底凝固!所有人,无论是正在疯狂攻击的袭击者,还是拼死防御的混沌宗弟子,或是惊慌逃窜、趁火打劫的宾客,其动作、表情、甚至身上流转的法力、爆发的光芒、飞舞的血滴、炸开的火焰……全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一动不动地定格在了原地。
唯有思维,还在惊恐地运转。
是陈平!他出手了!而且这一次的时空凝滞,比之前化解血佛虚影时,强了何止十倍?!这需要对时间与空间法则,领悟到何等恐怖的境界,才能做到?!
紧接着,在所有人思维凝固、内心被无边的恐惧与惊骇填满的注视下(虽然身体无法转动),拍卖台上空,那第九层露台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穿朴素灰袍、黑发披散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这片被彻底“冻结”的、充满了杀戮与混乱的战场。正是陈平。
他神色平静,目光如同万载寒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护在战阵中、神色依旧镇定的叶清雪,微微点头。随即,目光扫过那些被定格的袭击者,尤其是在那几名散发着“古怪煞气”、以及那两名炼虚妖修身上略微停留。
“跳梁小丑,也敢来我混沌宗撒野?”
平静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每一个思维尚存的人灵魂深处响起。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混沌——归墟。”
掌心之中,一个微小的、不断坍缩旋转的灰黑色混沌原点浮现。原点虽小,却仿佛蕴含着能吞噬诸天、令万物重归混沌的终极力量。
随着他五指缓缓合拢,那灰黑色的混沌原点,无声无息地炸开,化作一片薄如蝉翼、却瞬间覆盖了下方整个被凝滞战场的、灰蒙蒙的“光膜”。
光膜所过之处,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定格的袭击者,包括那两名炼虚初期的妖修,那几名散发着“古怪煞气”的诡异存在,以及所有混在宾客中、刚刚暴起发难、身上沾染了杀意与敌意的“棋子”,在被这灰蒙蒙“光膜”轻轻拂过的瞬间,身体便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溃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然后尘埃也迅速湮灭,归于虚无。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种“存在”被“抹去”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
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当那片灰蒙蒙的“光膜”如同潮水般掠过整个战场,最终消散于无形时,拍卖场内,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参与袭击、身上带有明显敌意的敌人,总计超过六十人,其中包含两名炼虚初期,八名化神,二十余名元婴,以及众多金丹死士,已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原地,只留下他们原本站立处,那空荡荡的、略显扭曲的空间,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精纯而混乱的各类能量粒子(妖力、法力、煞气等)。这些能量粒子,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融入混沌天阁的防御阵法之中,成为其修复与强化的养料。
而那些并未参与袭击、或只是惊慌失措、被动防御的宾客,以及混沌宗自家的弟子,则全都安然无恙,依旧被凝滞在原地,只是思维中的恐惧,已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崩溃。
陈平,竟能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精准地将所有“敌人”与“自己人”、“无辜者”区分开来,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近乎“规则抹杀”的方式,瞬间清场!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与对力量的精细掌控?!这已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做完这一切,陈平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放下了右手。他目光转向那扇被“破界煞锥”刺出个窟窿的库房大门,以及大门附近,那几名因为距离稍远、或是反应稍慢、刚刚冲到近前、未来得及发动攻击,侥幸未被“混沌归墟”光膜覆盖的漏网之鱼(大多是些修为较低、负责佯攻或制造混乱的杂兵)。
这几人此刻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看着陈平,如同看着主宰生死的魔神。
“饶……饶命!”有人哭喊着跪下。
陈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那扇库房大门,屈指一弹。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枚深深嵌入大门、正不断散发出污秽煞气、腐蚀阵法的“破界煞锥”,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从门体上倒飞而出,在半空中便“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片,其中蕴含的诡异煞气被混沌之力一卷,瞬间净化、消散。
同时,那扇大门上被刺穿的窟窿,以及周围因攻击而黯淡、碎裂的阵法符文,在一股浩瀚的混沌之力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修复、弥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甚至防御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
“赵铁山,雷烈。”陈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笼罩全场的时空凝滞之力,骤然消散。赵铁山、雷烈等人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却发现敌人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宾客,以及那几名跪地求饶的漏网之鱼。
“属下在!”两人压下心中惊骇,连忙躬身应道。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抚宾客。将那几人拿下,仔细审问。修复天阁破损之处。”陈平淡淡吩咐。
“是!”两人领命,立刻带着执法弟子行动起来,效率惊人。
陈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些依旧瘫软在地、或缩在角落、惊魂未定的众多宾客身上。他的目光平静,却让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今日之事,让诸位受惊了。”陈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些许宵小,已被本座清理。混沌坊市的规矩,不会因任何变故而改变。拍卖会既已结束,尚未交割的拍品,将由我宗弟子护送,与诸位完成交割。诸位可凭信物,自去办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那些心怀不轨、混迹其中,却未来得及暴露,或见势不妙、未曾动手的……本座奉劝你们,好自为之。混沌宗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今日之后,若再有类似之事发生,无论尔等藏身何处,背后站着谁,本座必亲至,诛其满门,灭其道统,绝无姑息!”
冰冷的话语,蕴含着铁血与杀意,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宾客心头。那些心中本就存了其他心思,或是被某些势力暗中收买、尚未动手的“暗子”,此刻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心中那点侥幸与贪婪,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经此一事,谁还敢在混沌宗的地盘上耍花样?陈平展现出的实力与狠辣,已让他们彻底明白,与这样的存在为敌,是多么愚蠢和可怕的事情。
“现在,”陈平最后说道,身影开始缓缓变淡,“诸位,请自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以及拍卖场内那触目惊心的、敌人被抹去后留下的空白区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震撼灵魂的、一边倒的屠杀。
混沌天阁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是劫后余生的、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与低语。所有人看向混沌宗弟子的目光,都充满了深深的敬畏。看向那些被赵铁山等人如同死狗般拖走的漏网之鱼,则充满了怜悯。
经此一夜,“钟镇八荒”的凶名,将再次被“弹指灭敌”、“混沌归墟”的恐怖手段所刷新。陈平与混沌宗,在北原,在下界的威势,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这场精心策划、多方联合的袭击,最终却成了混沌宗立威的垫脚石,成了陈平震慑天下、清洗内部的绝佳舞台。
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只是这“鳖”的下场,未免太过凄惨了一些。
但,这就是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混沌宗用铁与血,再次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