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江先生。”电话那头，年万愁的声音恭敬到了骨子里。
“老年，城西废弃肉联厂，派人来洗地。”
江辰扫了一眼地上那两个只剩眼珠子能动的杀手，又看了看满地的碎肉和黑色粘液，皱了皱鼻子。
“还有，这两个活的，给我带回去好好聊聊。”
“聊到什么程度？”年万愁问了一句。
“聊到他们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为止。”
江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王大发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哆哆嗦嗦地看着地上那两具僵硬的身体，还有那个被江辰扔在角落里、已经碎成渣的匕首。
“辰……小辰，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江辰重新走回他那张躺椅，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两只苍蝇，拍了。”
苍蝇？
王大发咽了口唾沫，看看地上那两个一身杀气、全身僵直的“苍蝇”，再看看躺椅上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江辰。
他决定，以后就算天塌了，也不要从桌子底下出来。
王娇娇捂着胸口，一双大眼睛还没从惊恐中缓过来，小跑到江辰身边，扯着他的袖子。
“江辰哥，你没受伤吧？”
“伤哪了，指甲都没碰到。”
王娇娇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打不过。”
江辰翻了个白眼。
何冰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盯着地上那两个杀手看了很久。
她走过去，蹲下身，翻开那个男杀手的眼皮。
瞳孔散大，但心跳尚存。
她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脉搏极弱，像游丝。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何冰问。
“封了周身三十六处大穴。”江辰闭着眼，“别乱碰，碰错了位置，他们会变成两具真正的尸体。”
何冰的手缩了回来。
她看着江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问什么。
十五分钟后。
两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诊所后门。
黑豹带着四个人走进来，看到地上的场景，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江先生。”
黑豹朝江辰微微躬身。
“带走，嘴里的毒囊我已经卸了，别让他们死在路上。”
“明白。”
黑豹一挥手，四个人利落地将两具僵硬的身体抬了出去，连地上的碎片和血迹都一并清理干净。
前后不到五分钟。
诊所恢复了原样，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大发终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小心翼翼地走到江辰面前。
“小辰，那个……那个轮椅上的女人留下的支票……”
“什么支票？”
“就是那张没填数字的支票啊！”王大发搓着手，眼睛放光，“上面说了，随便填！”
江辰用脚踢了他一下。
“给你你敢填吗？那支票上的名字八成都是假的，你拿去银行，分分钟给你请进派出所喝茶。”
王大发一愣，随即脸色一垮。
“哎，我这辈子就没发过财……”
“你要真想发财，把诊所打扫干净，比什么都强。”
王大发不情不愿地拿起扫帚，嘴里嘟囔着去了。
何冰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被刚才的混乱弄散的药瓶。
她的手很稳，但眼神有些飘忽。
“师公。”
她突然开口，背对着江辰。
“嗯？”
“地藏王国……到底是什么？”
江辰没有睁眼。
“一群喜欢挖坟掘墓、玩弄死人的疯子。”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目前看来，是我。”
何冰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归置药瓶。
“那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江辰打了个哈欠，“来一个我拍一个，来两个我拍一双。”
何冰没再说话。
她把最后一个瓶子放回原位，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然后走出了诊所。
王娇娇趴在窗口看着何冰上了她那辆奔驰大G，一溜烟走了。
“江辰哥，何医生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可能要回去写日记。”
“写什么日记？”
“写她的师公今天又帅了一天。”
王娇娇“噗”地笑了出来，拿拳头锤了江辰肩膀一下。
“你脸皮真厚。”
江辰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杨雪晴的微信。
“今晚早点回来。”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包。
但江辰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女人，八成又要算账。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
“姨夫，关门吧。”
“这才下午三点……”
“今天到此为止，我有事。”
江辰从躺椅上站起来，趿拉着人字拖往外走。
王娇娇追了两步。
“江辰哥，明天还来吗？”
“来，死也要来。”
“干嘛说得这么吓人！”
江辰摆了摆手，没回头。
他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云顶半山别墅的地址。
车上，他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年万愁发来的消息。
“江先生，那两个杀手嘴硬得很，一句话不说。但我在那个女的后脖颈上，发现了一个烙印。是一条黑色的蜈蚣，跟之前城南那个据点的标识不一样。”
江辰回了两个字。
“查清。”
他又往下翻。
年万愁发了第二条。
“另外，我的人在城北发现了一处可疑的地下室，外面伪装成一个茶叶仓库。里面的布局跟肉联厂那个冷库，有七成相似。我怀疑，是地藏王国的第二个据点。”
江辰没急着回，把手机锁了屏幕，扔在腿上。
窗外的街景倒退着掠过。
江州的傍晚，车水马龙，霓虹初亮。
这座城市表面上繁华热闹，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蛇虫鼠蚁。
出租车在别墅门口停稳。
江辰付了车钱，推开铁艺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停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引擎盖上还带着温度，说明杨雪晴也是刚回来不久。
他换了拖鞋，推开别墅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杨雪晴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菜一汤，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碗边，一动没动。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味道。
但那双眼睛，冷得能结冰。
江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
“洗手吃饭。”杨雪晴淡淡开口。
江辰乖乖去洗了手，坐到她对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塞进嘴里。
“好吃。”
杨雪晴没接话。
她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又惹事了。”
“没有啊。”江辰嚼着排骨，含糊不清。
“仁心诊所今天下午来了两个人，一个坐轮椅，一个推轮椅。”
杨雪晴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然后呢，来了两辆黑色商务车，从后门抬走了两个人。”
江辰的筷子停了半秒。
这女人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广。
“老婆，你是在我诊所装了监控吗？”
“不用装。”杨雪晴看着他，“旧瓦巷那条街上有三个摄像头，两个是市政的，一个是我的。”
江辰放下筷子。
“你在监视我？”
“我在保护我的资产。”杨雪晴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仁心诊所旁边那栋楼的二层，是杨氏集团名下的物业。”
江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女人，把路都给他堵死了。
“说吧，那两个人是谁？”
“来看病的。”
“看病看到被人抬走？”
“治好了抬走的，跟医院用担架送出院一个意思。”
杨雪晴放下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江辰。”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杨雪晴身边，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两张脸靠得很近。
杨雪晴身体往后缩了缩，但椅背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婆，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杨雪晴的声音有点虚，但眼神没退。
“还有呢？”
“你身边有很多危险。”
“然后？”
杨雪晴偏过头，不看他。
“然后……你今天衣服上又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江辰愣了一秒，随即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王娇娇锤他肩膀的时候，沾上的草莓味香体乳。
“这是我表妹的味道。”
“你表妹用迪奥的香体乳？”
江辰头皮一麻。
“老婆，你这鼻子是改装过的吧？”
杨雪晴一把推开他，起身收碗。
碗筷碰撞的声音有点大。
江辰跟在后面进了厨房，从身后环住杨雪晴的腰。
杨雪晴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槽。
“放手。”
“不放。”
“江辰！”
“今天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来了两个找茬的，我给收拾了。”
杨雪晴低着头，手撑着水槽边缘，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甩开他的手，把碗扔进水槽里。
“碗你洗。”
她转身走了出去，丸子头上有一缕碎发垂下来，耳根红了一片。
江辰看着她的背影，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擦干手掏出来。
年万愁的消息。
“江先生，那个女杀手开口了。”
“尊主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
“地藏王国的尊主，每三年换一次。”
“现任的这个，上任不到半年。”
江辰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半年前，江州发生过什么大事？”
三十秒后，年万愁回了一条语音。
江辰点开，年万愁的声音压得很低。
“半年前，江州城南那块地皮，第一次公开招标。”
江辰把手机放回兜里，拿起洗碗布，继续刷盘子。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他的眼睛，落在流水里那道打着旋的泡沫上，嘴角扯了一下。
半年前。
城南地皮。
有意思。
客厅里传来杨雪晴的声音。
“江辰，碗洗完了没有？过来，陪我看个文件。”
江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趿拉着拖鞋走出厨房。
茶几上摊着一份土地开发规划书，封面盖着杨氏集团的红色印章。
杨雪晴指着规划书上标红的一块区域。
“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江辰。
“城南地皮的地下，施工队今天又挖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