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余波还没散，秦诗曼的无人工厂设计展就在市会展中心开了幕。
这回不一样。秦诗曼刚被郝老聘为半导体园区首席顾问，名气正盛，展会海报挂出去三天，门票就被抢光了。开展当天，媒体来了三十多家。
展厅中央是她的心血之作...“共生车间”：一座无人工厂的等比模型，机械臂与人工工位交错排布，参观动线从头顶的玻璃廊桥穿过，人在上面走，机器在下面干，互不干扰又彼此可见。
秦诗曼一身月白色连衣裙站在模型旁，正给一群专家讲解设计理念，声音温柔，条理清晰：“人机协作不是让人给机器让路，而是让空间替双方说话……”
陆骁混在人群后面，叼着烟没点，听得直点头。他不懂建筑，但他懂秦诗曼说到“空间替双方说话”时，眼睛里那点光。
光还没欣赏够，煞风景的就来了。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挤到前排，举着记者证，嗓门尖利：“秦设计师！我是《智造观察》的特约评论员钱斌！请问你的设计符合人机协作安全标准吗？！”
不等秦诗曼回答，钱斌已经自问自答上了：“我研究过你的方案！机械臂作业半径与人员通道的间隔只有一点八米！国际标准要求两米以上！你这是拿工人的命换噱头！出了事故谁负责？！”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行业专家”，一唱一和。
“何止间距问题！紧急制动的响应逻辑根本没体现在设计里！”
“这种方案要是通过评审，是对整个行业的不负责任！”
记者们的镜头唰唰转向秦诗曼，闪光灯亮成一片。有自媒体已经低头编辑标题了：美女设计师噱头翻车，无人工厂变夺命车间。
秦诗曼攥了攥手里的激光笔，指尖微微发白。标准条文她有准备，可对方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她完整说话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让让，让让，技术问题，技术人来讲。”
陆骁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台前，冲秦诗曼眨眨眼，接过她手里的激光笔，转身面对钱斌，笑容可掬：“钱评论员是吧？问得好。正好，我带了点东西。”
他冲后台打了个手势。大屏亮起，一组三维力学模拟画面跑了起来。
“各位，这是我们联合阎老团队做的人机碰撞力学全场景模拟。”陆骁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展厅，“一千二百种工况，包括人员跌倒、突入作业区、机械臂满速运转下的极限避让...红色是碰撞力，绿色是安全区。”
画面上，模拟人员故意冲向运转中的机械臂，机械臂在零点零四秒内完成减速避让，接触瞬间的碰撞力数值定格在屏幕上：六十八牛。
“国际标准，人机协作允许的最大接触力是一百一十牛。”陆骁激光笔一圈，“我们六十八，留了四成冗余。再说那个一点八米...”他调出国标文件原文，放大标红，“各位看清楚，两米是固定围栏标准，而秦设计师这个方案用的是动态电子围栏加力矩限制双保险，适用的是协同作业条款，安全等级比两米标准高两级。”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向钱斌：“钱评论员，你引用的标准，五年前就废止了。平时不看更新，光收红包了吧？”
全场哄笑。
钱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喷没喷人，好验证。”陆骁冲门口努了努嘴。
两名警员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楚冰清。她亮出一份银行流水，声音干脆：“钱斌，三天前你的账户收到境外转入二十万，付款方是费氏集团旗下的公关公司。跟我们回去解释解释？”
钱斌腿一软，手里的记者证啪嗒掉在地上。那两个“专家”对视一眼，扭头就想往人群里钻，被保安队员笑呵呵地拦住了：“二位专家，留步，警察同志想跟二位聊聊学术。”
记者们疯了一样按快门，这回的标题改成了：收钱抹黑翻车现场，伪专家当场被带走。
秦诗曼站在原地，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偏头看着身边的陆骁，小声说：“你什么时候查的他的银行流水？”
“三天前。”陆骁把激光笔还给她，压低声音，“他一报名字我就让老鬼查了。敢在我家设计师的场子上撒野，底裤都得给他扒出来。”
“谁是你家的……”秦诗曼脸一热，扭头不看他，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反正迟早是。”陆骁理直气壮。
风波平息，人群后排，一位拄拐的老者鼓着掌走上前来。阎老今天特意来看展，老爷子围着“共生车间”转了一圈，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停在秦诗曼面前。
“丫头，我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那些把机器当祖宗供着、把人当零件使的设计。”阎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个，是把人放在心上做的。”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聘书，双手递过去：“国家智能工厂空间建设标准工作组，缺个首席设计顾问。老头子我厚着脸皮，来给你下个聘。”
秦诗曼愣住了，求助似的看向陆骁。
陆骁冲她扬了扬下巴：“看我干啥，接啊。”
秦诗曼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聘书，眼眶有点热：“谢谢阎老，我一定做好。”
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这回没有质疑，只有掌声。
散场时，人潮渐稀。秦诗曼抱着聘书走在陆骁身边，忽然小声说：“刚才……你站出来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慌了。”
陆骁叼着烟，含糊道：“那必须的，你负责发光，我负责把泼脏水的踹沟里。”
秦诗曼抿嘴笑了，悄悄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又飞快松开，耳根红得像展厅外的晚霞。
陆骁愣了半秒，咧嘴一乐，反手就把那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手握住了：“跑什么，聘书都拿了，牵个手还按次收费啊？”
“你讨厌……”秦诗曼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他了，只是把头偏向另一边，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刚走到会展中心门口，陆骁的手机突然炸了似的响起来。韩小龙的嗓门带着哭腔从听筒里炸出来：
“骁哥！不好了！西郊无人仓库着火了！火苗子蹿得比楼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