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两点。
德属总督府。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建筑,花岗岩外墙,高耸的钟楼,门前竖着德意志帝国的黑鹰旗。烈日当空,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投下细碎的影子。
总督府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长桌一侧,坐着普鲁士方面的代表——总督迈尔·瓦尔德克、军事指挥官卡尔·冯·比洛少将、以及几位参谋军官。他们的制服笔挺,面容冷峻,但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长桌另一侧,鬼子国代表正襟危坐。
鬼子国驻华公使日置益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非外交官。但他开口时,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精明立刻暴露无遗。
坐在他旁边的是前线指挥参谋副官松下一郎,一名典型的鬼子国军人——身材敦实,目光锐利,军靴擦得锃亮,腰间挂着一柄军刀。
日置益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瓦尔德克总督阁下,我奉鬼子帝国政府之命,向贵方转达最后通牒。”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根据日英同盟协约,鬼子帝国将对普鲁士帝国在远东的殖民地采取军事行动。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方愿意给贵方一个体面退出战争的机会。”
瓦尔德克没有看那份文件,目光直直地盯着日置益:“你们想怎么样,直接说吧!”
日置益微微带上了一点笑容说:
“条件很简单——贵方于八月二十三日之前,无条件将青岛交予我们鬼子帝国。作为交换条件,贵方全体军人和侨民可携带私人财物,安全撤离至中立国港口,并遣返回普鲁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总督阁下。贵方只有三千军人,而我方准备投入的兵力是五万。抵抗的下场只有一个——全军覆没,玉石俱焚。”
松下一郎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比日置益强硬得多:
“鬼子帝国皇军的战斗力,阁下应该有所耳闻。日清战争、日俄战争,我们打过的硬仗比贵方在欧洲打过的演习都多。远东不是欧洲,这里的东道主话事人,是我们。”
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冯·比洛少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放肆!”
他的德语如同炮弹出膛:“你这是在威胁普鲁士帝国的军人?我们普鲁士的军官团,从腓特烈大帝时代起就未曾向任何人低头!你们小鬼子国算什么东西?趁火打劫的土匪罢了!”
闻言。
日置益面色不变,甚至还笑了笑:
“比洛将军,您先别激动,我说的都是事实!”
“三千对五万,优势在我!”
“至于你们的胜算有多少,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与其把命丢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不如留着有用之身,回到普鲁士去。贵国现在正在欧洲大规模动员,马上就要和英法俄三大强国开战了。那里,比青岛更需要你们。”
这句话可谓戳中了德方的痛处。
欧洲的局势确实一触即发,普鲁士本土确实需要大量能作战的士兵。三千名训练有素的德军被拖在远东,对本土来说确实是一种浪费。
但瓦尔德克不能低头。
他是普鲁士帝国的总督,是威廉二世的代表。如果他在这里屈服了,那丢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普鲁士帝国的脸。
“日置益先生!”
瓦尔德克缓缓开口:“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我要提醒你,普鲁士国不是大清,我们不会因为你几句威胁就拱手让出领土。”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普鲁士帝国的陆军,是全世界公认的最强陆军。你所谓的五万皇军,在我们的机枪和火炮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你想打,我们就打。到时候,我要看看,是你鬼子国的人灰飞烟灭,还是我普鲁士的旗帜降下!”
“说得好!”
冯·比洛大声附和,“让这帮鬼子国的人见识见识我们普鲁士陆军的厉害!”
日置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被威胁吓到了,而是意识到这场谈判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普鲁士人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投降,就像小鬼子的骄傲不允许他们退缩一样。
松下一郎的右手按上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日置益伸手按住了他,微微摇头。
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
“既然贵方执意如此,”日置益这时收起桌上的文件,站起来,“那我们就战场上见吧。告辞。”
“不送。”瓦尔德克冷冷道。
日置益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瓦尔德克阁下,希望您在战壕里,还能保持今天这份底气。”
说罢,他推门而出。
松下一郎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厅里的普鲁士军官们,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门重重地关上。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冯·比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灰白。
“三千对五万……”
他喃喃道,“这仗该怎么打?”
瓦尔德克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日方代表的汽车渐渐远去,攥紧了拳头。
“总督阁下!”
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真的要和日本人开战吗?实力差距太大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瓦尔德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但你让我在他们面前低头?让我告诉全世界,普鲁士帝国的军人不战而降?”
没有人敢接话。
“去查,”瓦尔德克深吸一口气,“查清楚日军的兵力部署、登陆计划、火力配置。我们要在小鬼子进攻之前,尽可能地加固防御工事。”
“总督阁下,”冯·比洛苦笑,“就算我们把所有能动员的人都算上,也不过三千五百人。小鬼子有五万,还有军舰和飞机。更别说他们还可以随时从本土增兵,而我们……”
“那你想怎样?”瓦尔德克猛地转身,“投降?”
冯·比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那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的,就是那个字。
与此同时,距离总督府不到二十米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蜜蜂”静静地停在树梢。
通过它,陆沉在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完整地观看了这场谈判的全过程。
“普鲁士人还是有骨气的。”房大炮看着屏幕,评价道。
“那又有什么用,骨气可当不了武器用”,情报参谋林雪少校不屑的摇头,“他们自己也知道打不过。你没看到那个冯·比洛的表情吗?脸都白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若有所思。
谈判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日方大棒萝卜一起上,德方死要面子硬撑,双方不欢而散。
关键在于,普鲁士人现在的心态——他们知道打不过,但又不能投降。这就像一个人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长官,”作战参谋韩锋中校开口:
“普鲁士人现在的状态,正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他们需要一个台阶,而我们就是那个台阶。”
陆沉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等一个东西。
果然,屏幕上的画面切回了总督府内。瓦尔德克和冯·比洛还在会议厅里,其他军官已经被打发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冯·比洛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总督阁下,这里没有外人了。我们说实话——这一仗,我们打不赢。”
瓦尔德克没有反驳。
“我们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装备也很精良,但敌我在数量上的差距太大了。”冯·比洛继续道:
“小鬼子有五万人,有军舰,有重炮,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还有英格兰人给他们撑腰。而我们能抵抗小鬼子一个月就算奇迹了。到最后,要么战死,要么弹尽粮绝被迫投降。”
“你到底想说什么?”瓦尔德克这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我想说,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
”冯·比洛咬了咬牙,“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找一条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比如说,我们可以和周边的一些军阀或土匪合作。”冯·比洛说,华夏的国情您是知道的,那些军阀基本上就是独立的国王,只要我们许以重利相诱,未必没有人来帮我们……”
瓦尔德克猛地转头盯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华夏人?华夏军人是什么水平你不知道?他们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
冯·比洛摊手,“那又怎么样?有人给咱们填充战壕,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很多吧……”
“……”
瓦尔德克沉默了。
这边。
陆沉关掉了音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长官,您笑什么?”林雪好奇地问。
“笑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沉说完站起来,走到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各位,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天了。这两天里,侦察兵在外面跑断了腿,蜂鸟在天上飞断了翅膀,为的就是搞清楚一件事——我们该怎么在这里立足。”
“现在,我想我有答案了。”
他在屏幕上调出了青岛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一万人,现代化装备,碾压这个时代的火力。”
“那我们的劣势是什么?也是一万人。没有后方,没有补给线,没有任何外部支持。系统虽然会自动给我们补给,但那是给现有部队的。如果我们想扩大规模,就必须自己建工厂、自己培训人才、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所以,在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们不能暴露自己。”
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们需要一杆大旗,一个能让我们躲在后面安心发展的大旗。”
“普鲁士人。”房大炮明白了。
“对,就是普鲁士人。”
陆沉接话道:“他们有现成的行政体系、军事编制和国际合法性。”
“尽管他们普鲁士陆军是世界公认的最强,不好招惹,可这里到底是远东,普鲁士人的势力极其有限不说,还得不到半分他们本土的支持”。
“所以,我决定暗中拿下他们,然后假借他们的名义发展我们自己!”
“以后普鲁士人名义上控制着青岛,但实际上是我们在后面指挥”。
“也就是说在明面上,我们是以雇佣兵的身份受雇于普鲁士总督府,不仅能光明正大的帮他们打仗,还能光明正大的招募更多雇佣兵,壮大我们的军队。”
“这听起来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
韩锋中校说。
“就是这个意思。”
陆沉笑了笑,“普鲁士人不是傻瓜,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地当傀儡。”
“但我们现在手上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打赢这场仗的能力。等我们帮他们打退了小鬼子,他们就会发现,离开我们,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相信到了那时,孤立无援的普鲁士人会向现实妥协的,毕竟苟安也好过被消灭!”
“那是!”
房大炮不苟言笑的表情也有了几分自得:“只要普鲁士人在我们的指挥下打几仗,到时候恐怕会心甘情愿的求着我们别抛弃他们!”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在座的一众参谋都被房大炮的话给逗乐了。
想想还真是。
如果没有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普鲁士人肯定会因寡不敌众而败给小鬼子,相信普鲁士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有了他们这支现代化重装合成旅的支持,要打退小鬼子就变得简单轻松了。
战损上甚至可以达到零伤亡。
毕竟战场对于陆沉来说是单向透明的,他只要让普鲁士人用炮兵对来犯的小鬼子,进行精确点名即可。
战斗双方几乎没有短兵相接的机会。
试问,打过这种顺风局以后的普鲁士人,还愿意回到过去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杀局吗?
……
等到众人笑声稍歇,陆沉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大校身上。
“方明大校,你是培训中心主任,以后基地的人员招募都由你来负责”。
“第一批招募对象,以青岛及周边的华国劳工和难民为主,数量暂定一万人,这些新招募人,一半培训成我们的士兵,一半培训成产业工人。”
方明点头应是:
“培训中心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第一批培训周期十天,完成基础通识教育。一个月后,他们就能成为合格的士兵、工程师或技术工人。”
不愧是系统出品,功能果然逆天。
陆沉对于这个培训中心算是一百个满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无法像别的工厂一样进行扩建。
定死了单批次一万人的上限。
除此之外,那就是培训中心的隐藏功能了,凡是经过培训中心培训出来的人,其思想都会打上陆沉的烙印。
这些人尽管不可能像系统出品的房大炮他们这样死忠,但认可度依旧是准宗教级的。
陆沉感叹完,目光再次回到房旅长身上。
只见他神情严肃的命令道:
“房旅长,今晚执行‘斩首行动’。目标:普鲁士总督府,活捉瓦尔德克、冯·比洛及所有高级军官。要求:零伤亡,零枪声,不能惊动城内的普鲁士士兵。行动结束后,我要和普鲁士人‘好好谈谈’。”
“是!”房大炮立正敬礼。
陆沉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海面上,日军的舰队正在集结,五万士兵摩拳擦掌,准备给那些骄傲的普鲁士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们不知道,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