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落网的敌特分子被押送进院,消息很快传开。
这帮人向来手段狠辣,若真拼起命来,营救行动势在必行。
明面上的防线固若金汤,却挡不住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就在这时,李保民桌上的座机尖锐响起。
他抓起听筒,语气急切:“慧芬?有泉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李慧芬指尖发颤,冷汗浸透了掌心。
她强压住声音里的哭腔,硬挤出一句宽慰:“哥,你放宽心,弟弟没事,死不了。”
李保民一听这虚浮的语气,心里咯噔一下。
“慧芬!你跟我玩这套?”
他嗓门陡然拔高,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别以为瞒得住我!那颗 上淬了剧毒!”
李慧芬咬了咬嘴唇,放缓了语速,试图安抚兄长的情绪。
“哥,不是我想瞒,是有泉特意交代的。”
“他怕你着急上火,让我传话:死活不许踏出八大胡同半步。”
“那边有白玲盯着呢,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保民心口。
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愧疚。
这些年亏欠孩子的太多,如今儿子身处险境,想的却是护着他这个当爹的。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告诉他……我等着他完好无损地回来见我。”
话音未落,他便匆匆挂断电话。
多年的疏离与亏欠,在这一刻化作无尽的酸楚。
他暗自决意,待此次 平息,绝不再让李有泉涉险。
更绝不能让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早早失去挚爱,孤苦一生。
想着亡妻的照片,他眼神逐渐变得坚硬如铁。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随即,他转头吩咐警卫员,增派兵力封锁病房周边,寸步不离。
......
病房内,死寂一片。
李有泉闭目凝神,意识潜入灵泉空间。
他贪婪地吞咽着那泛着微光的泉水。
药效虽猛,但排毒需循序渐进。
若是旁人中了这种烈性病毒,此刻早已内脏腐烂,七窍流血而亡。
而他,仅仅感到伤口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紫意。
白玲守在一旁,目光死死锁住他的脸庞。
每隔片刻,她便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检查伤口变化。
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她在心底将自已骂了千百遍。
唯有加倍的细心照料,才能稍减那份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李有泉缓缓睁开双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已解去大半,那种蚀骨的痛楚正在消退。
见病人苏醒,白玲手忙脚乱地拿起水果刀。
刀刃在苹果表皮飞快旋转,果皮连绵不断落下。
“王大夫严令忌口辛辣油腻,”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关切,“吃点清甜的润润嗓子。”
白玲捏起一块苹果丁,递到李有泉嘴边。
李有泉张口含住,腮帮子鼓动两下,含糊不清地应道:“遵命,白玲同志!这果子保准甜。”
白玲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贫嘴?”
李有泉咽下果肉,一脸无所谓:“怎么,指望我哭丧着脸?胳膊要是真断了,你还肯替组织办事不?”
“办什么任务?”
白玲眉头一挑。
“谈恋爱啊。”
李有泉笑得意味深长。
这话听着玩笑,实则李有泉早就憋着这股劲,想趁乱把关系捅破。
既然官方理由谈上了恋爱,那就顺水推舟,彻底拿下。
白玲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既然答应了李将军,这事我绝不掉链子。”
李有泉放下果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你知道,恋爱该怎么谈吗?”
白玲下意识摇头:“我没经验,真不会。”
“需不需要指导一下?”
李有泉故意拖长音调,“不然这任务怎么达标?”
“不……不用。”
白玲手足无措,双手悬在半空,尴尬得不知往哪搁。
特护病房里静得可怕,连输液管里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李有泉刚想抬眼看看吊瓶,下巴突然传来一阵温软。
白玲不知何时凑近,在他脸颊上极快地印了一吻。
李有泉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突袭。
白玲退开两步,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仿佛刚才只是拍了拍灰尘。
紧接着,她公事公办地说道:“李副处长,刚才那一下算完成任务指标。
若有其他指示,请明示。”
李有泉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刚才叫谁呢?”
他挑眉,“以后叫名字,有泉。”
“是,有泉同志!”
话音未落,白玲起身抓起水壶,转身便往外走打水。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有泉无奈叹气。
这块木头,感情线还没打通。
不过,指尖轻轻触碰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李有泉嘴角微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门被推开。
白玲领着刘晓峰走了进来。
男人眼底有着化不开的乌青,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
但在那疲惫之下,似乎还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深潭下的暗流。
李有泉靠在枕头上,目光如钩子般在对方身上刮过。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水很深。
刘晓峰的目光扫过病床,最终定格在李有泉缠着纱布的右臂上。
他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伤员。
“报告!”
刘晓峰站定,声音清冷,“医院周边已布控完毕,没有一只苍蝇能飞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询问:“之前抓的那个女人,怎么处理?”
李有泉沉默片刻。
脑海中闪过那个抱着母亲哭泣的小男孩,心头微动。
“查过档案了。”
他缓缓开口,“她以前是我们的人。
因为感情纠葛,才跟了敌人。”
“既然真心悔过,又提供了关键情报,算戴罪立功。”
“送去劳改农场吧。”
李有泉加重了语气,“安排专人做思想工作。
咱们党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回头的同志。”
这话一出,白玲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李有泉是个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的硬汉。
没想到,他对敌特竟还有这般柔情。
一旁的刘晓峰也微微怔住。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收敛。
“副处长……”
他试探着问,“您确定要放她一条生路?”
“确定。”
李有泉点头坚定,“枪毙容易,改造难。
我们要做的,是让她们从心底里明白,跟着人民才有活路。”
刘晓峰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多言。
等人退出去后,房间只剩两人。
李有泉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白玲,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他压低声音,字字千钧,“我的那把枪,第一发是哑弹。”
“你知道是谁给你换的 吗?”
白玲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了几秒,脱口而出:“刘晓峰!他可是处里的王牌,这种低级错误绝不可能发生!”
“除非……他是故意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如果连这种精英都是敌特,那内部得有多少漏洞?
“别慌。”
李有泉抬手制止她的胡思乱想,“这只是推测。
他能力越强,越值得警惕。”
“接下来两天,你给我盯死他。”
“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出院再收网。”
“明白!”
白玲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恢复了干练模样。
看着白玲紧绷的肩膀,李有泉知道压力太大。
他清了清嗓子,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玲玲,现在下班了。”
李有泉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今晚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着我。”
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寸步不离,盯着我的伤口。”
白玲没废话。
她默默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紧挨着床沿坐下。
“听您的,我看牢您。”
话音刚落,手腕又是一紧。
李有泉的手不知何时又扣住了她。
力道不重,却像铁钳。
白玲下意识想抽回手。
试了两下,没抽动。
真是拿他没办法。
就在两人僵持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王大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一眼瞧见两人交握的手。
他脚步一顿,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瞥。
紧接着,转身就走。
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出门时太急,眼镜差点掉地上。
这滑稽的一幕,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
李有泉先笑出了声。
白玲愣了一瞬,随即也忍不住弯了眼。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这种轻松的氛围,对白玲来说有些陌生。
自从跟李有泉扯上关系后,她整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说是恋爱,实则充满了不确定。
毕竟对面坐着的是李将军的儿子。
身份悬殊,让她不知所措。
军令如山,她必须服从安排。
但心底那份朦胧的情愫,连她自己都没理清头绪。
而李有泉的心思却比她明朗得多。
上次危机时刻替她挡刀,绝不是出于友谊。
那是本能,也是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