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儿先随吴叔去趟情报处,那儿有紧急差事交给你。”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
李有泉心中不舍,但也清楚,这院子如今已不安全。
父亲多留片刻,便多一分凶险。
想到这里,他面上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爸放心,我会常去看您。”
“工作的事您更别操心,有您在前面顶着,我肯定拼命干。”
“定要把四九城里那些残存的敌特势力连根拔起。”
李保民目光深沉,盯着儿子看了许久。
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嘱咐,最终却化作父子间心照不宣的沉默。
不多时,红星吉普车引擎轰鸣,载着父亲匆匆驶离。
此时院内众人皆在熟睡,无人知晓这场离别。
中院贾家屋内。
贾东旭正做着美梦,脸上却突然遭了一记重击。
猛地睁眼,只见母亲贾张氏满脸怒容,正瞪着他。
“还睡!日上三竿了你还有脸躺!”
“家里米缸都见底了,饿死鬼投胎吗?”
贾东旭痛苦地揉着眉心,将被子蒙过头顶,声音闷闷地抱怨。
“妈,您是不是又要逼我去求李有泉?”
“我不去,昨天我都低声下气了,他还对我爱答不理。”
想起昨日那冰冷的态度,他心里就堵得慌。
贾张氏见他不从,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被子上。
“啪”
的一声脆响。
贾东旭吓得一哆嗦,只好掀开被子,一脸生无可恋地坐起身。
“行了行了,我起还不行嘛……”
贾张氏眼皮子一翻,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儿子脸上。
“脸洗干净!别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傻小子,李有泉不理你那是他蠢!钱在慧芬兜里攥着呢,一会儿到了李家,你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
贾东旭对着镜子机械地抹了两把脸,嘴里含糊应了一声。
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毫无生气。
可老妈的拳头硬,他不敢违逆。
水珠刚擦干,就被贾张氏一把薅着胳膊往外拖。
与此同时,李家后院。
吴传水特意翻出一套压箱底的制服,说是给李有泉准备的。
在他的催促下,李有泉换上了这套行头。
衣架子般的身形被挺括的布料撑得笔直,眉眼间那股子英气瞬间压住了原本的青涩。
站在穿衣镜前,李有泉自己都愣了神。
这哪里是普通干事,分明就是那种身经百战的老干部风范。
吴传水踱步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可以啊,副处长的气场这就出来了。”
李有泉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错愕。
我爸才多大点官,这升职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吴叔,您这话什么意思?”
他试探着开口。
吴传水没接茬,只是郑重地点点头,眼神笃定。
“组织上考察过你的能力,决定破格提拔,任情报处副处长。”
“这个位置空缺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今天跟我过去走个过场,算是正式就职。”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有拒绝的道理。
李有泉早就想在情报处干出一番名堂。
如今有了这块金字招牌,以后开展工作还不是如鱼得水?
他收起惊讶,挺直腰板,语气铿锵有力。
“谢谢吴叔栽培!我绝不给您丢脸,一定坐稳这个位子。”
旁边正在整理东西的李慧芬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
一听儿子当了副处长,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有泉,跟着吴叔好好干,家里有我呢,你别操心琐事。”
“吃完早饭再出发,不急这一时。”
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李慧芬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李家终于出了一条真龙。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贾家母子俩跨进了门槛。
看见吴传水还在屋里,贾张氏脚步一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没敢直接进屋,拉着贾东旭杵在门口。
刚才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飘进了耳朵。
情报处副处长?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贾东旭本就因为之前的冲突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觉得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气得浑身发抖。
门外那动静一传出来,贾东旭觉得自己腰杆都软了半截。
见亲妈那张脸憋得紫涨,五官都快拧成麻花了,他赶紧扯住对方衣角,压低声音劝慰。
“妈,您消停点。
人家现在可是副处级干部,待会儿别闹得太难看。”
这话像是火星子溅进油锅。
贾张氏狠狠剜了儿子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个没用的废物!”
屋内。
李有泉跟吴传水早已填饱肚子。
时辰不早,两人起身告辞。
刚推开门,就撞见贾家母子在走廊里鬼鬼祟祟地晃悠。
李有泉眼皮都没抬一下。
瞥见贾东旭脸上那僵硬又讨好的假笑,他脚步都没顿,径直跨出门槛。
多站一秒,都觉得晦气。
坐上车,引擎轰鸣,直奔情报处。
另一边,贾张氏拉着儿子,气势汹汹地冲向李家。
门一开,浓郁的肉香直冲脑门。
贾张氏手里还拎着那袋不知从哪顺来的花生米。
桌上摆满鸡鸭鱼肉,白面馒头堆得像小山。
对面,红红正抱着大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看见这两人眼巴巴盯着食物,红红停下动作,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歪着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大娘……”
这一声称呼,让贾张氏嘴角抽搐了一下,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紧接着,红红接下来的话,差点把贾张氏震得坐不稳。
“公安局好玩吗?”
“最近伙食不错吧?”
“要不,赏你一口?”
说着,她把只剩一半骨头的鸡腿往前递了递。
贾张氏脸色一僵,干笑着摆手。
“不用,真不用,谢谢啊。”
红红也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尴尬笑容。
别看年纪小,这丫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前这两个人的德行,她看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赶到时,李慧芬刚送完李有泉回来。
一进屋,就瞧见贾家母子坐在桌边,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势。
经过前几回的折腾,李慧芬对这母子的斤两早就摸透了。
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清二楚。
因此,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
“老嫂子,你们是来要钱的吧。”
“钱我早就备好了。”
“本来想着等你们出狱后亲自交接。”
“但这事儿,必须得有见证人。”
“我刚才回来路上,已经去敲了易中海的门。”
“他马上就到。”
贾张氏原本还在担心各种变数,没想到钱这么好拿。
听到这话,她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
立马把手里的花生米往桌上一搁。
贾张氏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摆出一副老好人的姿态,嘴里喊着“慧芬妹子”
,非要扯什么邻里和睦、低头不见抬头见。
她甚至主动提起给东旭拜年,试图用这种廉价的客套来抹平过去的积怨。
李慧芬冷眼旁观,心里直犯恶心。
以前这老太婆哪正眼瞧过她?鼻孔都朝天喷气。
如今倒是成了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既然对方要演,那就陪她演到底。
李慧芬没接那套虚伪的寒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误会?我可从没误会过你。”
“只要易中海一到,这一百多块钱,我立马结清。”
话音未落,她目光投向院门。
易中海正匆匆赶来。
手里提着三斤棒子面,另一只手还在挠头,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刚跨进门槛,他脸上的神色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是精心排练过的伪善面具。
“慧芬啊,过年好!”
易中海笑得一脸灿烂,眼神却不住地往桌上饭菜上瞟。
“大过年的,还得让你操持全院的事,真是辛苦你了。”
他又把视线转向李有泉的位置,语气夸张起来:
“泉哥儿真有出息!现在他爸也回来了,你们家日子算是熬出头了。
我是打心眼儿里羡慕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人,又暗戳戳地撇清了自己之前的冷漠。
李慧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直接拍在桌上。
纸上只有两个大字:收据。
这是临走前李有泉特意交代的。
对付贾家这种无赖,光靠嘴说不行,必须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不然事后他们反咬一口,谁也说不清。
紧接着,她掏出那个信封,数出钱递过去。
“易师傅,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叙旧。”
“是为了做个见证。”
“这钱是贾家的,你当面点清楚,一分都不能少。”
看到真金白银,贾张氏母子眼睛都直了。
两人挤到跟前,死死盯着易中海的手指。
一毛、两毛……
每一分钱都被反复确认。
直到总数吻合,这对贪得无厌的母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钱到手,心才落地。
易中海放下钱,抬起头看向李慧芬,眼神里带着一丝暗示。
“慧芬办事,向来稳妥,我还能不信?”
说完,他给贾张氏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