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之下,她当即操持起来。
老鸭汤咕嘟作响,两盘清爽素菜摆盘精致,这都是留给李有泉和白玲的加餐。
剩的那半锅浓汤,她也没舍得倒,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小孟。
“让小孟来取。”
拎起保温桶和菜盒,李慧芬脚步匆匆,直奔医院而去。
与此同时,病房门口阴影处。
刘晓峰站定,指节轻叩木门。
“咚、咚、咚。”
“进。”
门内传来低沉指令。
李有泉听见动静,原本躺着的身体瞬间弹起,动作利落。
刘晓峰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他走到床侧,规规矩矩坐下,背脊挺得像根标枪。
李有泉眯眼打量眼前这个人。
身板硬朗,眼神锐利且坚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正气。
怎么看都不像那些阴险狡诈的敌特分子。
一股莫名的自信在李有泉心底蔓延。
他觉得,这个人还有救,策反或许是个好主意。
“李副处长,召我来有何指示?”
李有泉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想留点回旋余地试探虚实。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敌人?”
刘晓峰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鼻尖,神色肃然。
“战术部署向来是您的强项,我们下面的人哪敢插嘴?”
这话听着谦虚,实则太极推手。
李有泉目光深邃,紧紧锁住刘晓峰的双眼。
“晓峰,我是把你当心腹提拔的,全处上下谁不知道你能力拔尖?别让我失望。”
“真的一点话都不想说?”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只能提醒你一件事。”
李有泉身体前倾,压迫感骤增。
“作战前发给你的那把枪,第一颗 为什么没上膛?”
这句话如同惊雷。
刘晓峰眼底精光一闪而过,但很快收敛。
他死死绷住面部肌肉,维持着那个“好下属”
的人设。
“报告长官!这是我的失职!”
“我平时有个习惯,装填时故意留空第一发。”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走火误伤身边的战友,绝非有意违抗命令!”
“愿接受任何处分!”
这理由虽然牵强,但在逻辑上竟也能自圆其说。
李有泉听完,沉默片刻。
随即站起身,一副甘愿受罚的姿态,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李有泉抬手,做了一个“坐下”
的手势。
“行了,我不跟你玩虚的。”
“开门见山吧!”
“从敌特山洞里救出来的那个小男孩,是你的亲生骨肉,对吗?”
“你可以继续装傻,但我劝你想清楚后果。”
刘晓峰心头剧震。
他本以为杀伐果断的李有泉早就识破身份,会直接掏枪毙了他。
没想到对方竟然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摊牌。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最后一搏的机会来了。
“李处,那孩子只是认我做了干爹。”
刘晓峰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我看他孤苦,一时心软……”
话没说完,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眉头拧成死结,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闭嘴吧!”
李有泉眼神骤冷,“既然底牌亮出来了,你还指望什么?”
刘晓峰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要杀要剐随你!别动我儿子!”
“他才五岁,什么都不懂……”
话音未落,他竟从怀里摸出一把配枪。
双手颤抖着,递到了李有泉面前。
李有泉怔住。
这走向,完全出乎意料。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枪身冰凉,带着体温的余温。
但他没 ,也没收起来。
只是随手扔在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晓峰。”
李有泉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给你个机会。”
“戴罪立功,保你妻儿周全。”
“或者,现在自己开了这一枪。”
“省得我动手,弄脏我的地盘。”
枪被推了回来。
就在刘晓峰手边。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刘晓峰缓缓抬起头。
这不是选择,这是死局。
进,是陷阱;退,是绝境。
他捡起枪。
手指扣上扳机,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儿子稚嫩的笑脸,清澈无邪。
那一瞬,犹豫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李有泉赌对了。
亲情,就是这类 最大的软肋。
枪口垂下。
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刘晓峰长叹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处,我不装了。”
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这几年,活得像个鬼。”
“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李有泉眯起眼。
火候到了。
“说。”
“只要不触碰底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我想回家。”
刘晓峰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想加入你们。”
李有泉挑眉。
这就急了?
“我没杀过任何一个自己人!”
刘晓峰语速加快,像是在急切地自证清白,“当初我也是被蒙蔽,被 !”
“现在我清醒了,我要回头!”
“组织……能收留我吗?”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李有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戏谑和认可。
“好!”
“我就知道你没废!”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至于怎么融入组织,还得看后续表现。”
“现在,先跟我走一趟。”
刘晓峰浑身一颤,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潜伏多年,如履薄冰。
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属感。
那些理念,那些理想,原来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谢谢李处!”
他重重鞠躬,额头几乎触地。
“让我做什么都行!”
“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有泉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虚伪的伪装。
而是近乎虔诚的坚定。
这笔买卖,成了。
刘晓峰并非无可救药。
这几 出手的招数,虽站在我方对立面,却透着股老辣劲儿。
这般人才,若是彻底逼反了,反倒便宜了那帮潜伏的特务。
不如顺势收编,让他们狗咬狗。
李有泉示意对方落座,神色平静地剖析利弊。
“晓峰,眼下只有一条路。”
“借你的身份做饵,演一出反间戏。”
“我这点‘伤’,正好是个引子。”
刘晓峰目光下移,死死盯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
脑中念头急转,瞬间通透。
“处长的意思是……”
“伤势恢复大半,但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
“除了自己人,外头谁都信我这胳膊废了。”
“前脚刚端掉他们一个据点,后脚我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那些魑魅魍魉,定以为有机可乘。”
李有泉顿了顿,压低声音:
“楼上病房,扣着个大头目。”
“那人你应当眼熟。”
“我要你开门揖盗,把他们请进来。”
话毕,李有泉目光如炬,审视着对方的反应。
“这事儿办漂亮了,你妻儿的老小问题,我来摆平。”
“若是再搞鬼……”
他冷笑一声:
“狱里的规矩,你比我清楚。”
话音未落。
噗通。
膝盖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刘晓峰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处长放心!”
“这条命,还有我家老小的命,都押在这局里!”
“绝不含糊!”
李有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起来说话。”
“具体部署,白玲会跟你对接。”
门轴转动声响起。
白玲推门而入。
刚才那一幕,她听得清清楚楚。
眼眶微红,却强忍泪水。
她走到刘晓峰身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欢迎归队。”
“先顾大局,抓到内鬼,其余琐事往后放。”
刘晓峰用力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离开,去商讨后续计划。
屋内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
李慧芬提着保温桶进门。
见两人刚走,李有泉也收拾妥当,正靠在床头养神。
“怎么不好好躺着?”
李慧芬把桶放在桌上,嗔怪道。
李有泉舒展眉头,心底涌起一股畅快。
策反之事,竟如此顺遂。
看来,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李慧芬舀起一勺汤,余光瞥见女婿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乐成这样?”
“是不是跟白玲那丫头,婚事有眉目了?”
李有泉摆摆手。
“哪有那么快。”
“八字刚有个影子,连毛都没一根呢。”
李慧芬轻哼一声,没再追问。
“白玲那丫头确实懂事,可你们都在情报科,天天在刀尖上舔血。
我真怕哪天收尸的时候,连全尸都凑不齐。”
李有泉眉头一皱,还没等姑父开口,他就急着把话岔开。
“姑,您这心操得比谁都宽。
白玲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天生就是个干大事的料,巾帼不让须眉嘛。”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人我相中了,但我不打算让她转业。
李有泉心里门儿清,姑姑这是心疼他,更担心白玲的安全。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语气也软了几分。
“您说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