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长街尽头只剩下零星几个路人。
其中一人,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是于莉。
她趁着没人注意,快步跑到李有泉面前。
手里还拎着一瓶红星二锅头。
瓶身冰凉,透着股酒气。
李有泉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打算直接无视走开。
谁知于莉反应极快,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他身前。
李有泉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又干什么?”
“上次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咱俩不可能,别纠缠了。”
他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于莉却不依不饶。
她扬起下巴,故作姿态地将酒瓶往前递了递。
“有泉,你别这么绝情嘛。”
“眼看就要过年了。”
“这酒你拿着,带回去招待领导也好。”
“就当是提前拜个早年。”
李有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侧身就要绕开。
于莉急了,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
“李有泉!”
“你回答我!”
“我于莉到底哪里不好?”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
“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有泉眼神骤冷。
猛地一甩胳膊。
一股力道将于莉推得踉跄后退。
“收起你的心思。”
“这酒,你自己留着喝吧。”
“我不稀罕,更不需要。”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声音淡漠如冰。
“至于原不原谅?”
“咱俩本来就没那层关系。”
“谈何原谅?”
李有泉步子迈得极快,把身后的于莉远远甩开。
于莉哪肯善罢甘休,踩着碎步一路紧追。
“李有泉!你装什么哑巴!”
“这酒你赶紧收回去!”
“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我一个大姑娘家,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像什么话!”
任凭她怎么喊叫,李有泉连头都没回一下。
论长相,于莉确实周正。
可偏偏不对李有泉的胃口。
尤其讨厌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总摆出一副非他不嫁的姿态,让人窒息。
眼看实在甩不掉,李有泉停下脚步,冷着脸丢下几句狠话。
“既然知道不妥,你还追什么劲?”
“你这脸皮厚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东西拿走,我不稀罕!”
“再敢往前一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现在,原地站住,不许动!”
方才目睹枪决现场的残酷,于莉本能地受了惊。
李有泉那股子杀气,竟真让她双腿发软。
鬼使神差地,她真的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李有泉,你就是块烂木头!”
“我于莉出落得标致,脑子也不笨!”
“我就不信,拿不下你这个倔驴!”
她的骂声飘在风中,渐渐远去。
也是,刚去看了场枪决,还要被人硬塞礼物。
这于莉,脑回路果然清奇。
回到家,推开门,李慧芬和红红立刻迎了上来。
李慧芬满脸心疼,眼神里满是关切。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年纪轻轻干这种活儿,虽说毙的是特务,但那场面……”
“血呼啦的,我怕你心里留下阴影。”
看着姑姑担忧的模样,李有泉心里一暖。
在长辈眼里,自己终究还是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他拉着姑姑的手,语气轻松宽慰。
“姑,您想多了。”
“这可是杀敌立功的好事,光荣得很!”
“过了这天,咱家也能安安稳稳过个肥年了。”
见侄子神色从容,俨然一副大人模样,李慧芬眼眶微热。
她强忍泪水,欣慰地点点头。
“好样的,总算长大了。”
“明天等你爸回来,咱们好好聚一顿。”
李有端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重重点头,没再多言。
一旁的红红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问:
“哥,明天过年,能吃上饺子吗?”
李有泉伸手刮了刮妹妹的小鼻子。
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想吃啥尽管开口,哥给你变戏法似的弄出来!”
李有泉话音刚落,红红就像只撒欢的小鹿,一溜烟窜出了门。
看着那粉雕玉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李有泉嘴角微扬,心头那点阴霾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
腊月二十九,贾东旭因为表现尚可,得了个提前回家的恩典。
刚踏进胡同口,他就觉出气氛不对。
街坊们的窃窃私语像风一样钻进耳朵——聋老太没了,死在李有泉手里。
贾东旭脚下一僵,脸色煞白。
他硬着头皮来到易中海院门口,心里盘算着两件事。
一是探听虚实,二是讨要口粮。
父亲留下的抚恤金攥在李慧芬手里,老娘又不在家,他一个人去要钱,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推开门,屋里气压低得吓人。
易中和傻柱正板着脸,眉头拧成川字,似乎在密谋什么对付李有泉的大计。
上午那股子为聋老太鸣不平的热血,早就凉透了。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更现实的利益考量。
见贾东旭这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落魄样,易中海心里只有嫌弃。
嘴上却还要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回来也不知道收拾干净?一身晦气,别脏了我的地界。”
贾东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两圈,才憋出一句话。
“师父,我……我想借点粮食。
明天除夕,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易中海冷哼一声。
这个徒弟,从来只会给他添堵。
再看看人家李有泉那边,山珍海味堆成山。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根本没法比。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伸手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实则疏离。
“既然来了,明天你和你妈直接来我家吃年饭。”
“至于粮食嘛,就不必拿回去了。”
“我和傻柱打算借着过年的由头,给大伙儿分一分,你也算一份。”
这话听着好听,实则把贾东旭的路堵死了。
贾东旭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咽下委屈,没再吱声。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问:“师父,聋老太……真是李有泉开的枪?”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少管闲事,先顾好你自己那张嘴。”
一旁的傻柱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怒火和悲凉。
“东旭,你先回去歇着。”
“明天我带你去找李有泉,咱们好好说道说道这事。”
贾东旭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本事,去了也是凑数。
傻柱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就这脑回路,不拖后腿就算烧高香了。
贾东旭讨了个没趣,摸着自己的脸,像个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滚回了家。
死了就死了吧,那个老太婆。
反正他活着跟行尸走肉也没区别。
推开家门,窗缝里透出的光景让他心头一刺。
李家正热火朝天地忙着置办年货。
李有泉的晚饭已经摆上了桌。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乱动。
再看院里那一家三口的笑脸,温暖得让人眼红。
反观自己,孤身一人,肚里空空如也。
这日子过得,真不是人过的。
他拉开碗柜,掏出最后那点可怜巴巴的小米。
水还没开,后院的肉味却飘了过来。
忍着恶心,硬着头皮灌下一碗清汤寡水。
……
除夕夜,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天刚看完一场枪决,四合院里的老人们彻夜难眠。
尤其是傻柱。
他端着一碗剩饭剩菜,坐在聋老太空荡荡的屋里。
借着这点食物,祭奠他心中的“亲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李家的方向,眼神阴鸷。
这辈子,他跟李有泉势不两立。
天刚蒙蒙亮。
城南拘留所的铁门开了。
贾张氏换下囚服,大步走了出来。
门口,贾东旭早已等候多时。
见状,他急忙迎上去搀扶。
“妈!您可算出来了!”
贾东旭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大事不好,天要变了!”
“咱院那位老太太,昨天被李有泉给枪毙了!”
他说这话时,嗓音都在发颤。
贾张氏脚步一顿,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泛起惊恐。
“你胡说什么?”
“李有泉敢?他凭什么枪毙烈士家属?”
贾东旭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妈,小声点!”
“上面定性她是敌特,那就是敌特!”
“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昨晚听说李有泉威风得很,谁敢不服?”
现实摆在眼前,装傻充愣只会害死人。
贾张氏扒开儿子的手,眉头紧锁。
“别听这小子吓唬人。”
“不管咋样,今天必须把我男人那份抚恤金要回来!”
这几天的牢狱之灾,让她憋屈到了极点。
指望儿子没用,只能靠自己去找李慧芬拼命。
一进院子,看到家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有,贾张氏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她翻箱倒柜,指着贾东旭鼻子骂道:
“秦淮如这个死绝户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