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依然围得水泄不通。
秦淮茹没有反抗。
只是陪着笑,眼神躲闪。
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这种事,她显然经历过无数次。
早就麻木了吧。
人群缝隙中,李有泉冷眼旁观。
心中暗自咂舌。
这女人身上的媚态,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多亏早年断得干净,没跟秦淮茹扯上关系。
否则这会儿,头顶上的绿帽子怕是要摞成山,私房钱也得被那女人吸干见底。
公交车在四九城的街道上缓慢爬行。
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出城之前,公安干警的盘查足足进行了三轮。
最后一关更是严苛,连随身包裹都要层层过目,才肯放行。
“这世道,终究是不太安宁喽。”
“这两天上面三令五申,各街道都在自查自纠,害得我这几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谁说不是呢?真盼着那些该死的特务早点落网,不然这年都过不安稳。”
车厢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李有泉混在人群中,思绪却飘得很远。
敌特潜伏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可怪就怪在,风声越紧,那些人反而藏得越深。
至今未露半点马脚。
如今抓人的可不光是官方。
百姓也被动员起来,织起了一张天罗地网。
在这密不透风的搜查下,那些特务究竟能躲到哪儿去?
一路思索,直到车停在离秦家村最近的那一站,李有泉才收回心神。
“罢了,先把年前这点烂摊子收拾完再说。”
他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顺着人流下了车。
刚想直奔秦家村。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
“哟,李有泉!真是你啊!”
“刚才瞅见个背影像极了你,没想到还真撞上了。”
秦淮茹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小跑着跟了上来。
李有泉脚步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假装没听见。
“嘿,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看着李有泉冷漠的背影,秦淮茹脸色微沉。
她快步追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快过年了你不待在家里享福,跑到我们秦家村去做什么?”
李有泉被她吵得心烦意乱。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我想去哪就去哪,轮得到你来管?”
这一嗓子把秦淮茹吓得往后缩了缩。
她连忙摆手示好:“哎哟,瞧您说的,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看您走的方向,分明是往秦家村去的。
以前也没见您来过这儿吧?正好我熟门熟路,让我给您带个头?”
秦淮茹没给李有泉开口的机会,脚步轻快地抢占了前方位置。
李有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并未阻拦,只是闷头赶路。
身后没了动静,空气里安静得有些发慌。
秦淮茹心里犯嘀咕,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原本今年我是该留在城里陪家人过年的。”
“可家里遭了难,男人和婆婆都进去了。”
“年前肯定出不来,今天正好是我爹百日忌日。”
“我回来烧点纸钱,顺便跟亲戚们凑合过个节……”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怕李有泉多想。
毕竟这年月,女人名声比天大。
未婚先嫁也好,回门太早也罢,总有人嚼舌根。
“不想听。”
李有泉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秦淮茹立马噤声,点头如捣蒜:“行,我不说了。”
接下来的路,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土路蜿蜒,尘土飞扬。
直到岔路口出现,秦淮茹才停下脚。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不费事。”
她语气诚恳,眼神却飘忽不定。
李有泉转过身,眉头紧锁:“直说。”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上次贾家那两百七抚恤金,被警察全扣了。”
“你姑母那边没借给我,我想让你回去再劝劝她。”
话一出口,李有泉就笑了。
他摆摆手,满脸不屑:
“别找我,我姑做事自有分寸。”
顿了顿,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秦淮茹:
“既然嫁进了贾家,怎么还惦记公公留下的钱?”
“你是打算卷款潜逃?”
这句话像根刺,狠狠扎进秦淮茹心里。
她脸色煞白,舌头打结:
“没……不是,我就是问问……”
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李有泉心底冷笑。
懒得再演下去,他转身欲走。
“对了,村支书家在哪个方向?”
秦淮茹下意识指了指前方。
“谢了。”
李有泉挥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开。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秦淮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都要过年了,这人跑这么远来秦家村做什么?
还要找支书?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秦淮茹心底的疑惑像猫抓似的挠得难受。
可那点好奇心还没冒头,就被理智硬生生掐灭。
她抿紧嘴唇,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却坚决,没再回头多看一眼。
……
李有泉没去秦家找麻烦。
他直奔秦家村村委会。
一进门,那股子财大气粗的劲儿就藏不住。
村支书起初没认出这生面孔,只当是吉春来的大客商。
眼珠一转,立马招呼几个村干部围坐一圈。
酒过三巡话投机,长期供货的合同意向当场敲定。
李有泉装出一副爽快模样,先付了定金。
挑了几筐品相最好的蔬菜当样品,说是要带回去给城里客户尝尝鲜。
临走时,顺手要了一把青菜种子。
说是想在自己院子里试试水。
村干部们千恩万谢,送了他好几里地。
直到那辆公交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村支书脸上的热络笑容瞬间结冰。
旁边几个干部也撇起了嘴。
“搞半天是个耍猴的。”
“定金不少,货拿得不多,还要种子?”
“这是嫌咱们种得不好,想自己搞垄断啊!”
“啧,这种小聪明也就骗骗外行。”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嘲讽。
村支书却冷笑一声,眼底尽是轻蔑。
“井底之蛙。”
“吉春那是苦寒之地,常年冻土三尺深。”
“咱这儿的种子,离了这块水土,连根都扎不稳。”
“他以为买走种子就能发财?做梦去吧。”
“不出半个月,他就得哭着回来求着买咱们的菜。”
一番分析,逻辑严密,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有泉吃瘪的样子。
然而,现实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回四九城的公交车上。
李有泉根本没用脑子记路线。
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种植空间。
那些所谓的“本地良种”
,被他随手撒进肥沃的黑土地里。
灵泉水哗啦啦浇透土壤。
奇迹发生了。
短短几个小时。
原本干瘪的种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裂开。
嫩绿的芽尖顶破土层,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
叶片舒展,翠绿欲滴。
李有泉嘴角微扬。
照这生长速度,第一批蔬菜成熟,指日可待。
他收回心神,睁开眼。
躺在自家硬板床上,天花板有些斑驳。
窗外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母亲李慧芬正在灶台前忙碌。
不一会儿,浓郁的饭菜香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隔壁院子的秦淮茹正坐在门口纳鞋底。
闻着这股香味,手里的针线差点扎破手指。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眉头紧紧皱起。
“又是肉味儿。”
“这李有泉哪来这么多油水?”
“天天大鱼大肉,也不看看日子怎么过的!”
野山鸡的荤腥气,隔着两条胡同都能闻着。
聋老太太独自窝在屋里,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心里把那帮不孝子孙骂了个遍,解气后翻身爬起,打算给自己弄顿晚饭。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没人伺候的日子里,这老太太竟也摸出门买菜下厨。
动作麻利得让人眼晕,隔壁邻居瞧见那背影,下巴差点掉地上。
水池边,几个正搓洗青菜的大娘停下手里的活儿。
瞅着对面屋顶升起的炊烟,压低声音嚼舌根。
“瞅见没?咱院里的老佛爷,也要洗手作羹汤了?”
“笑死个人,幸亏易中海两口子这两天在医院围着傻柱转,没空回家撞见这幕,不然脸往哪搁?”
“可不是嘛,人不逼一把真不知道多能干。
手脚健全又不是废人,惯出毛病来谁受得了?”
风言风语飘进耳朵。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院权威,此刻正一点点碎裂成渣。
灶台前,铁锅刷得哗哗作响。
老太太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长叹一声。
“眼看就要过年喽。”
思绪飘回从前。
那时候多热闹,几家凑一起热热闹闹。
头两年何大清还在家,每逢佳节必喊傻柱带她去蹭饭。
后来那人卷铺盖走人,街道搞政策,她又转投易中海门下蹭吃蹭喝。
如今呢?
孤零零一个人守着冷锅冷灶。
要是志恒那孩子还在身边陪着自己,该有多好。
年纪大了,人就爱翻旧账。
尤其是想到亲生骨肉明明活着,却被硬生生分开,那股子郁气就堵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