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几天回不来,得有人跟着。”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姑侄俩低声谋划。
计划很明确:凑够启动资金,去吉春盘下一个小型养殖场。
后续需要专人负责看守,以及长途运输的物流环节。
一直聊到后半夜,困意袭来。
最终人选敲定:前院的龚守德。
“龚叔平时空闲时间多,让他帮衬帮忙,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李慧芬把脸凑近了些,眼神严肃得像是在交代军机大事。
“不管这趟出去是赔是赚,龚叔的人情债你得记心里。”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不能让人家白跑腿。”
李有泉听得连连点头,随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钻进屋子,一头扎进被窝里呼呼大睡。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李有泉精神抖擞地吃完早饭,拎起行李准备出发。
临出门前,李慧芬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硬塞进儿子手里。
“姑,我就是去踩个点,用不着这么多钱。”
李有泉急着往外推,“您留着给红红买好吃的,别亏待了孩子。”
那钱刚塞回去,转眼又被李慧芬推了回来,态度强硬得不容拒绝。
“傻小子,古人都讲穷家富路。”
李慧芬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你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我哪能放心让你空着手上路?”
“再说了,家里那些野味多着呢,我和红红吃到年底都吃不完,花不了几个钱。”
“拿着备用,万一遇上急事,也能救个场。”
说完,她伸手替李有泉整理好衣领,声音有些发颤:“快走吧,车要开了。
到了车上看好钱包,别让贼惦记上。”
李有泉余光瞥见姑姑眼眶泛红,心头一酸。
李慧芬却强装镇定,摆摆手催促道:“走啦!再磨蹭下去,红红睡醒该闹腾了。”
李有泉不再多言,背上包快步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慧芬站在门口,正悄悄抹着眼泪。
穿过院子时,李有泉注意到阎家的门紧闭着。
这让他眉头微皱。
昨天闹出那么大动静,阎埠贵两口子居然没露面?
通常这种热闹,他们是最爱凑的。
不过也没多想,李有泉加快脚步出了大院。
南锣鼓巷的胡同窄得只能容两人侧身通过。
迎面走来一个姑娘,身影窈窕。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于莉。
她皮肤白皙,笑得甜美,轻声喊道:“有泉哥,早啊。”
李有泉对此毫无兴趣,侧身想绕过她继续赶路。
“阎家这两天没人,门锁着呢,你别白跑一趟。”
他随口提醒了一句,脚下未停。
谁知于莉身形一闪,再次横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于莉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透着股精明劲儿。
“有泉哥,咱可说好了,我压根没打算往阎家那个火坑里跳。”
“这事儿早就翻篇了,我和阎解成,吹灯拔蜡,彻底散伙!”
“今儿个登门,就是专门冲你来的。”
“瞅瞅这功夫,赏脸陪哥们吃顿便饭?”
李有泉闻言,差点没忍住乐出声。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川剧还快。
他双手插兜,斜睨着对方:“哟,行啊。”
“当初跟阎解成打得火热的时候,把我当空气。”
“如今人家不要你了,又想起我这张旧面孔?”
“俗话说得好,破镜难重圆,回头草那是喂马的,我不吃。”
话里话外,刺儿头扎得满满当当。
于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但也就那一秒。
那股子温柔劲儿立马又涌了上来,仿佛刚才的不悦从未存在过。
“有泉哥,这话说的,太见外不是?”
“瞧瞧你现在这出息,别说是我,换做哪个姑娘不迷糊?”
“我还真挺庆幸,知道你的人少。”
“不然凭着你的条件,早被人抢光了,我哪还有戏?”
李有泉眉头一挑,抬手止住对方的滔滔不绝。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我还要赶火车呢。”
“你要是闲得慌,找别人唠去,我没那空闲。”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于莉在原地愣了片刻。
随即,她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李有泉脚步未停。
“有泉哥!我知道你是痛快人!”
“今儿我就不绕弯子了,掏心窝子跟你交个底!”
“起初我看中阎解成,确实是考量了现实条件。”
“那时候,你没固定工作,身子骨还弱不禁风。”
“而他呢?嘴皮子利索,天花乱坠地许诺,说进了纺织厂,爹还是老师。”
“我得承认,我当时确实动心了。”
“可结果你也看见了,阎家那点破事儿,普通人真遭不住。”
“是我当初鬼迷心窍,没看清就陷进去了。”
“我对不住你。”
“现在眼瞎病治好了,我心里明镜似的,认定你就是我要找的男人。”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成不成?”
“有泉哥!你别走!”
声音有些急切,带着几分慌乱。
世道变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之前是看不清,现在是看得真切。
阎家的烂账让人心寒,而李有泉上山打猎的那份厚礼,加上街道办公告栏上贴出的新任大院管理人任命书,像几记耳光,狠狠扇在了旁观者脸上。
于莉对李有泉一家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觉得没工作的男人没出息。
现在才明白,靠本事吃饭,赚得比坐办公室的还要多。
再加上李家姑姑坐镇大院,掌着权。
这种家庭背景,简直就是黄金招牌。
能攀上这门亲事,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日子绝对红火。
南锣鼓巷的青砖墙根下,李有泉的背影冷得像块冰。
于莉没死心。
她脑子里还盘算着,只要自己再软磨硬泡几回,那个曾经对她冷淡的男人,心底深处肯定还给她留着一丝念想。
“有泉哥!”
她咬紧牙关,拔腿就追。
眼看前面的人影就要拐进胡同深处,于莉一狠心,冲在最前头横在了路口。
双臂张开,活像只拦路的母鸡。
李有泉脚步未停,眼神里连点波澜都没有。
于莉急得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喊出来:
“之前相亲中途跑去找阎解成,这事儿是我 !我认栽!”
“我对不住你,真的对不起!”
“哥,原谅我这一回行不行?”
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换做旁人早得心疼得不行。
可李有泉只是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像风:
“你的道歉,我不稀罕。”
“让开,别逼我动手。”
“我不让!”
于莉死死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她自己心里门儿清,李有泉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吃这套没用。
见男人脸色越来越沉,随时可能翻脸。
于莉眼珠子一转,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招。
“我想通了!”
她猛地抬头,一脸悲壮:“你是嫌我不干净了对吧?”
“天地良心!我跟阎解成就牵过手、抱一下!”
“别的真没有!嘴都没亲过!”
“身子更是干干净净,全是为了留给哥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声音细若蚊蝇,脸颊涨得通红。
这要是巷子里有人看见,她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有泉看着她那副扭捏劲儿,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里全是讥讽。
“于莉啊于莉,你这脸皮厚度,真是刷新我认知。”
“当初跟阎解成眉来眼去的时候,对我爱答不理。”
“现在?呵,是你配不上了。”
话音落下,他没再废话。
上前一步,单手轻轻一推。
于莉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李有泉跨过大步,径直走出南锣鼓巷,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呜呜呜……”
看着那道消失在街角的身影,于莉心里的委屈彻底炸开。
泪水决堤般涌出。
她瘫软在地,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
与此同时。
四九城警察局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张氏因为罪名坐实,已经换了囚服,进去接受劳动改造去了。
审讯室外。
贾东旭失魂落魄地坐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易中海夫妇坐在他旁边,神色复杂。
易中海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东旭,多亏你没跟你妈一样疯魔。”
“不然这会儿蹲号子的,就是你了。”
“只要你配合得好,承认是恶意诬陷,再低头认个错,警察那边也就放你一马。”
易中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老谋深算的笃定。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秦淮如,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后怕。
好在贾东旭够狠,把所有脏水都往自己头上泼,咬死了是自己拿钱。
否则作为幕后推手的他,此刻早就被当成共犯拷问。
“师父……”
贾东旭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没事,可我妈她……”
“老人家身子骨弱,哪经得起局子里折腾?”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易中海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傻小子!”
他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贾东旭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