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丰泽园加起来不满三个月吧?”
“怎么手艺能这么惊艳?”
这话问到了心坎里。
赵父和特意请来的孙媒婆,
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赵卫国。
赵卫国挠挠头,笑得无奈: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个天才?”
“红兵脑子活,学东西嗖嗖快。”
“以前读书成绩也不赖。”
“不然进了丰泽园才两月,
郭大师傅就能慧眼识珠收他?”
“有道理。”
赵母深以为然。
一旁的孙媒婆却乐开了花:
“卫国,你这福气真是爆棚!”
“刚才我看红梅那姑娘,绝对是旺夫相。”
“勤快、贤惠,还能生养。”
“再加上这么个厉害的小舅子……”
听着这些溢美之词,
赵家父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孙媒婆虽是新请的,
却是十里八乡口碑最好的。
看面相、断姻缘,从来没走眼过。
李二老对儿媳妇人选本来就没得挑,让孙媒婆这一通捧,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孙媒婆这会儿也乐呵,这趟活儿干得太顺手。
根本不用她费劲巴拉去牵线搭桥,只需走个过场,提点两句礼节规矩,兜里就多了银子。
尤其是中午那顿席面,吃得她魂儿都飘了。
要是早晓得上门待遇这么好,倒贴钱她都乐意来跑一趟。
更让她得意的是,今天又攥住了个优质资源。
别看李红兵才十六岁,离领证还得熬个三四年,但这年纪也不小了。
顶多再等一两年,就能着手给他相看对象,提前安排上。
这种条件的郎君,那就是香饽饽,谁都想抢。
哪怕分文不取,她也绝不让同行捷足先登。
光靠女方那边的介绍费,这笔买卖就已经稳赚不赔。
一旦婚事办成,手里握着这个成功案例,她的名声还能再响几分。
** 们这行,口碑和招牌,就是这么一点一滴攒出来的。
……
前院这边。
李红兵把人送走后回来,本想搭把手,却发现屋里早就被李红梅收拾得窗明几净。
“红兵,把门带上。”
李红梅坐在桌前,见弟弟进门,神色凝重地吩咐道。
“姐,咋了?”
瞧姐姐这严肃劲儿,关上门的李红兵忍不住犯嘀咕。
“坐。”
李红梅摆出长姐如母的架势,等李红兵落座后,便掏出桌上那只旧铁盒,缓缓开口:“爸当年厂里出事走了,拿到的抚恤金、丧葬费,加上他生前攒的底子,丧葬费我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原封未动……”
“姐,你弄啥呢?”
听这话头,李红兵心里有了数,只觉得有些无奈。
建国初年颁发劳动保险条例时,李富顺遇难的节点比较特殊。
那时节,关于抚恤金的条款并不明晰。
不过鉴于已解放,且属工亡,在街道办的协调下,厂里还是给了不少钱,外加一个进厂名额,照顾李家孤儿寡母。
“红兵,听我说完。”
被打断话头,李红梅顿了顿,继续说道:“进厂的名额我用了,但爸留下的钱和积蓄,我一分不敢动。
那是给你以后娶媳妇用的,好给咱们李家传宗接代……”
她和赵卫国的婚期上午刚定死,就在下个月中旬。
算下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了。
李红梅心里跟明镜似的。
等她出嫁,这院里就剩李红兵一个人过日子。
家里的财政大权,必须现在交代清楚,安排妥当。
“姐,要不咱俩平分得了。”
李红兵哪能不懂李红梅的心思?她这也是为了自家弟弟着想。
但他心里有数,这钱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吞。
毕竟那是李富顺留下的家底,里头分明有李红梅的一份心血。
可话刚出口,李红梅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李红兵,你要是真这么干,我这婚就不结了!”
这话砸过来,直接给李红兵敲了警钟。
他赶紧举手投降:“行行行,听你的,我收着还不行吗?”
何必为这点事闹别扭呢?
其实李红兵早就盘算好了。
这笔钱即便现在归他管,往后全贴补到李红梅身上也不是不行。
到时候给她置办一套风风光光、让人眼红的嫁妆,绝对有面子。
见弟弟松口,李红梅脸上的冰霜化开了。
她笑着宽慰道:“红兵,姐知道你是心疼我。”
“你别担心,这两年工作下来,我也攒了些私房钱。”
“再说了,以后我和卫国都是双职工,这日子肯定差不了。”
听着姐姐这番话,李红兵一时有些语塞。
姐姐是有工资,但这两年的家里开销,大半都是从她那儿出的。
再加上刚进厂时还得熬学徒期,那点工资 barely 够糊口。
等到次年转正,收入才稍微好看点。
这种情况下,她手里能剩下多少?根本微乎其微。
不过李红兵心里早有计较,不再跟她争辩。
免得再惹得她不高兴,那就不划算了。
……
没过多久,院里的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邻居们探头探脑地凑过来打听消息。
“红兵啊,你姐那婚事,今儿算是板上钉钉了?”
李红兵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差不离吧。”
“那可太恭喜你们了!咱们院子又要添喜气咯。”
有人还补充道:“上午我瞧见了,赵家那公婆看着挺和善。”
“以后你姐嫁过去,那是妥妥享清福的命。”
李红兵笑着拱手:“借您吉言啦!”
今天赵家上门提亲,动静闹得挺大,李红兵又格外重视。
全院的人都盯着这事儿呢。
等赵卫国他们一走,邻居们终于逮着机会,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喜事将近,李红兵心情大好,说话都带着笑音。
……
午后闲在家里,正琢磨接下来干嘛。
李红梅突然开口问道:“红兵,前门大街那边,是不是有个叫陈记布庄的地方?”
李红兵愣了一下,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个店吧?”
之前坐电车上班,他常在前门那片下车,所以有点印象。
但也只是一知半解,不敢打包票。
毕竟买布料、做衣裳这些琐事,历来都是李红梅一手包办。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没变。
他对这类事儿关注得少,自然记得不真切。
李红梅接着说:“我听工友夸过,那家店布料齐全,质量上乘,价格还公道。”
“趁下午有空,陪我去转转?”
眼看她和赵卫国的婚期不到一个月。
时间紧巴巴的,好多准备工作都得提前铺排开。
李红梅盘算着出嫁那天得穿身喜庆的新衣裳,索性打算先囤点布料,亲手缝制。
另外,一旦嫁进赵家,她就没法像现在这般随时照应弟弟了。
所以趁着还没出门,她得多给红兵赶制几套换洗的衣物,提前备着心里才踏实。
虽说结了婚照样是亲姐,买布做衣也不碍事,可往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甚至将来添了娃,精力势必分散。
再想像如今这般,把整颗心都扑在红兵一个人身上,那是绝无可能的。
“成!走起!”
红兵对姐姐的主意举双手赞成,顺势接话:“正好趁机多逛逛,瞧见啥实用的,咱就多带点。”
今儿个他刚好轮休,红梅也特意请了假,两人难得凑出大块空闲。
这种清闲日子,平日里真不多见。
再者说,他兜里此刻揣着票子,正愁没地儿撒手呢。
出去溜达一圈,既开阔眼界,又能摸清家里缺啥少啥,好做个长远规划。
既然跟姐姐一块儿出门,红兵也没搞那些刷经验值的跑步锻炼,直接溜达到北新桥站点,搭上了电车。
姐弟俩心情都挺美,毕竟目标明确——买布料。
所以他们压根没在路上磨蹭,一路直奔前门的陈记布庄。
刚跨进门槛,红兵目光就被柜台旁一个少女勾住了魂。
那姑娘看着顶多十**岁出头,眉眼弯弯透着笑意,一头时髦的波浪卷发,配上剪裁合身的旗袍,衬得几分成熟韵味。
但那张脸饱满紧致,透着胶原蛋白的光泽,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年纪不大。
今儿不是周末,午后时分店里冷清,没什么顾客上门。
百无聊赖之际,少女正倚着柜台,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头发。
谁知瞥见进店的两人,红兵瞬间怔住,好几回怀疑自己眼花。
倒不是他犯花痴,而是这姑娘长得太像《正阳门下小女人》里的陈雪茹。
区别在于,眼前的真人显然更年轻娇俏几分。
“哟,两位贵客,是想挑块料子吧?”
察觉到动静,原本发呆的陈雪茹抬起头,一眼锁定门口的姐弟俩。
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笑容瞬间绽开,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好,老板是你吗?”
红梅打量着对方稚嫩的面容,觉得她似乎比自己还小,不禁有些迟疑地问道。
“算是,也不算。”
陈雪茹莞尔一笑,耐心解释道:“咱们陈记布庄可是响当当的老字号,祖辈传下来的家业。”
“我叫陈雪茹,之前都是父亲操持,最近他身子骨欠安,这才暂由我接管。”
“您尽管放心,别看我才接手几天,但这行当我可是从小耳濡目染,还专门向店里的老工匠学过手艺。”
“只要您有疑惑,尽管开口,我定当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