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野动作轻柔地将女子放下,目光骤然冷冽,投向二楼窗口。
那里站着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文才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窗框,指节泛白。
阿萍则缩在他身后,浑身抖如筛糠。
“文才,别磨蹭,跳!”
林在野低喝一声,声音穿透夜风。
文才拼命摇头,哭丧着脸喊:“小师叔,我怕!你上来接我啊!”
“阿萍,你也下来!”
任婷婷急得直跺脚,伸出手臂招唤。
阿萍吓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满是惊恐。
楼道里的尸群已被击退。
但楼梯转角处,黑压压的僵尸正源源不断涌出。
一楼那些破窗而出的怪物,也嗅到了活人气息,张牙舞爪地扑来。
目标明确——林在野二人。
“与其被咬死,不如摔死!”
身后的阴风逼近,阿萍心一横。
她翻过窗台,紧闭双眼,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
林在野身形一闪,稳稳托住下坠的女孩。
楼上,文才看得真切。
即便有保底的安全网,他双腿依旧软得厉害。
“小师叔……千万接稳了!”
“废话真多,滚下来!”
林在野没好气地骂道。
这不仅仅是救人的问题。
他们刚逃出客栈,尸潮紧随其后。
一旦被困,插翅难飞。
二楼的阴影中,腐朽的气息愈发浓烈。
千钧一发之际,文才闭上眼,尖叫着扑向虚空。
林在野提前预判,单手捞住这倒霉徒弟。
若非局势危急,他才懒得管这软蛋。
让他吃点苦头,未尝不是一种磨砺。
安顿好文才,林在野拉着任婷婷夺路狂奔。
尸群如潮水般追赶。
林在野周身金光缭绕,形成一道绝对防线。
否则以那些怪物的速度,早将二人撕碎。
跑了片刻,林在野突然止步。
他转身,语气决绝:“你们先走。”
“往酒泉镇方向撤。”
“等我脱身,自会去找你们汇合。”
文才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走。
阿萍瞥了他一眼,视线却黏在林在野身上,迟迟不愿挪开。
林在野挑眉,转头看向怀中的佳人。
任婷婷轻哼一声,双臂环抱,别过头去,一脸傲娇。
“回去好好待着。”
林在野无奈一笑,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放心,我自有办法脱身。”
“谁稀罕你来救。”
任婷婷嘴上硬气,脚下却没动。
她心里清楚得很。
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
到时候手忙脚乱,反而害了两人性命。
任婷婷咬了咬牙,眼神一横。
她猛地扑上前,在林在野脸颊上狠狠印下一吻。
没留只言片语。
但这举动比任何誓言都震耳欲聋。
两人离开后,林在野心头的顾虑烟消云散。
他反手抽出桃木剑,周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道残影冲入尸群。
剑光如雪,寒芒乍现。
几十具僵尸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成了剑下亡魂。
可诡异的是,杀得越多,尸潮越汹涌。
“不对劲。”
林在野心头警铃大作。
腾腾镇这地方,简直是个无底洞。
更糟的是,体内的法力已经耗去大半,只剩两三成底气。
不能再硬拼。
他且战且退,借着身法灵巧地穿梭在缝隙间。
身上的护体金光随着消耗逐渐黯淡,直至彻底熄灭。
退至一处死胡同般的拐角,他身形一闪,隐匿于阴影之中。
那些僵直的怪物循着气息追来,却在拐角处撞了个空。
黑漆漆的长街,寂静得可怕。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正是林在野。
任婷婷和文才他们应该已经撤出重围。
但他没有走远。
心里惦记着王羽那小子。
虽说是半吊子,但骨头硬,讲义气。
若是能救,绝不能见死不救。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划破夜空。
林在野脚步一顿,浑身肌肉紧绷。
声音稍纵即逝,方位难辨。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忽然,整个人贴伏在地面。
耳朵紧紧抵住冰冷的青石板。
风声、虫鸣……无数杂音过滤后,一丝微弱的求救声渗入耳膜。
“地下有东西。”
林在野眉头紧锁,心中已有猜测。
腾腾镇的秘密,绝不在地表。
顺着声音指引,他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一处宅院后院。
这里与外界的混乱截然不同。
地面整洁,布局规整,甚至透着股诡异的静谧。
“猫腻不小。”
林在野警惕地扫视四周,脚步放得极轻。
目光落在院中的几块石砖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乾三连,坤六断……
这是先天八卦的阵法布局!
“十凶养尸阁?”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身后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掌声。
啪,啪。
一个白发黑须的老道不知何时已立在背后。
那张脸上挂着阴森的笑意,眼神如毒蛇般盯着林在野的后背。
林在野连退三步,脊背发凉,死死盯着眼前这人:“你是谁?”
老道抚须轻笑:“天玄子。”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脑海。
林在野瞳孔骤缩。
天玄子?
他在哪听过这名字?记忆深处翻涌,忽然灵光一闪——天机子!
师傅曾警告过他,道家出了个败类,叫天机子。
当时年幼,他只当是江湖轶事听过便忘。
没想到冤家路窄,真让他撞上了。
天机子有个亲哥哥,叫天玄子。
哥俩一个拜入中原玄门正宗奇幻派,一个投了滇南夏久门的巫蛊一脉。
私下里互通有无,偷学对方绝学。
东窗事发后,兄弟俩人间蒸发。
十年后,白云山道观被屠,山上道士道童死绝,山下徐家村四百口人也无一幸免。
血案 ** 大白,凶手正是这双生魔头。
三山符箓为此下了悬赏令:道门中人若见二人踪迹,必须上报;若能斩下首级,赏一门无上神通。
所谓三山符箓,指茅山上清、阁皂灵宝、龙虎正一。
这三大宗派以正一为尊,统领群道,相当于道教界的盟主。
而天玄子兄弟,就是游离于体制之外、令正道头疼的巨患。
“看来小哥知道我的来历。”
天玄子眼神阴鸷,捕捉到了林在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惧。
“能与您交手,晚辈荣幸之至。”
林在野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天玄子手指猛地前伸,指尖一点幽光暴涨。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纯粹的劲力。
噗嗤!
那无形气劲如利刃切豆腐般洞穿林在野胸膛。
血肉飞溅,惨不忍睹。
林在野踉跄倒地,满脸不可置信。
传闻中的魔头,对后辈下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难怪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呵。”
天玄子冷笑一声,指尖再次凝聚灵力,指向林在野咽喉。
林在野咬牙挥动桃木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桃木剑剧烈震颤,林在野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反观天玄子,衣角都没乱半分。
金丹期!
林在野心中大骇。
仅仅是一记普通的三清指,就有这等威力。
这家伙的境界,恐怕早已突破金丹,甚至触摸到了更高的大乘门槛。
跑?
面对金丹修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大乘……
林在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下辈子再说吧。
林在野没接茬,反而把话头一转:“跟我一块儿来的崂山道士,人呢?”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啥,其实他在磨蹭时间。
天玄子显然觉得胜局已定,笑得猖狂:“早被我的尸傀撕成碎片了,喂狗都嫌塞牙。”
“我不信。”
林在野眉头微皱,“十凶养尸阁的底蕴,炼不出这么多货色。
你从哪搞来的?”
“那点家当算什么?”
天玄子满脸傲气,“那玩意儿上限也就是飞尸,成功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我另辟蹊径,以炼蛊之法淬尸。
到时候,别说飞尸,哪怕是伏尸、游尸,我也能批量生产。”
林在野看着对方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心里只觉可笑。
这种级别的尸傀,就算真练出来,凭现在的控尸手段,你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