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燕云世家后裔,怎么可能给一个女人道歉?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房疗伤,将满腹郁结强行压下。
……
渡口边,江风微凉。
宋青书与李莫愁并肩而行,距离登船的木栈道还有百步之遥时,宋青书脚步一顿。
灵敏的听觉捕捉到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王语嫣衣衫微乱,泪痕满面,眼神空洞地朝着这边走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李莫愁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眉头微皱,醋意顿生。
“怎么?还要去安慰?”
她酸溜溜地瞥了宋青书一眼,“我看你是馋人家身子吧?想把她也纳进门,凑个齐人之福?”
宋青书尴尬地挠了挠头,也不掩饰:“被你猜中了。
我心里,的确有这想法。”
“好啊你!”
李莫愁举起拳头,假装生气地锤了一下宋青书的肩膀,“疼腾腾……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
指尖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宋青书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地举双手投降:“姑奶奶,饶命!我真没那个意思。”
他急得满头大汗,拼命解释:“娶她,绝非贪图美色。
那丫头脑子好使,简直是个活算盘,往后帮衬我大事,那是顶顶要紧的助力……”
李莫愁冷哼一声,尽管心里憋屈得像吞了苍蝇,但也清楚眼下大局为重。
她甩袖转身,踩着碎步气呼呼地登船离去,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宋青书苦笑摇头,只得先放马后炮,回头再慢慢温存哄骗。
此刻当务之急,是趁热打铁,拿下眼前的王语嫣。
良机难得,稍纵即逝。
这女子此刻正是心神最脆弱之时。
虽不知她与慕容复具体生了什么龃龉,但稍加揣度便能猜出七八分。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缓步逼近。
他脸上堆满关切,语气轻柔:“王姑娘,泪痕未干,可是表哥欺辱了你?”
王语嫣正愣神,冷不丁听见唤声,慌忙抬头。
看清来人竟是宋青书,她手忙脚乱地抹去眼角泪珠,结巴道:“没、没有,表哥他……表哥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本能让她想替那人遮掩,可回想起今日种种行径,悲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抱歉。”
低沉的致歉声突兀响起,王语嫣动作一顿,错愕抬眸:“宋公子何故赔罪?”
“为何不该?”
宋青书长叹一声,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按理说,你今日落泪,源头皆在我身。”
“是我劝走了段世子,断了一桩良缘。
也是因我手中权势财富,引得你那表哥觊觎,才生出这般逼婚的闹剧。
若非我……”
“宋公子!”
王语嫣心头一颤,暖意流动。
她明白这是对方在宽慰自己,却不肯坦然受之,“这是语嫣命数,与你无关。”
“身为女子,却妄图逆天改命,掌控自身造化,岂非痴人说梦?”
话音未落,王语嫣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盈盈秋水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宋青书,声音微颤:“既然命运由不得人,不如……不如就嫁给你吧。”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瞬间飞红,如熟透的苹果。
与其日后被家族许配给陌生男子,毫无指望,倒不如赌这一把。
心中暗骂自己荒唐,竟敢如此放肆。
若遭拒绝,颜面何存?
……
南黄蓉,北赵敏
宋青书会点头吗?绝无可能。
穿越者自带理智滤镜,他太清楚王语嫣此刻的状态——不过是情场失意后的自暴自弃罢了。
若此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得到的不过是一具躯壳,一颗心永远飘在慕容复身上。
届时旧情复燃,绿帽加身,这种亏本买卖他可不干。
于是,他神色肃然,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王姑娘,你冰雪聪明,秀外慧中,确是世间少有的佳人。”
宋青书目光沉静,并未因她的退缩而恼怒。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看得分明,你对我并无半分情愫。
方才那些话,不过是绝境之下,你自暴自弃的赌注罢了。”
“若我真要纳你为妻,必是在你真心实意倾心于我之时。”
“绝非趁火 ,更非利用你的困境行苟且之事。”
“至于王姑娘身为女子,渴望挣脱宿命枷锁,这份勇气令我钦佩。”
“在我眼中,男女之别并非天堑。
世间多少须眉男儿,其志气与作为,反倒不如巾帼女子。”
王语嫣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之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却耀眼的光晕,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其实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两人相识太浅,彼此底细知之甚少。
万一对方也是个虚伪之徒,自己这一世岂不彻底葬送?
好在宋青书守住了分寸。
面对她近乎委身的试探,他拒之门外。
这份克制让王语嫣敬佩之余,心底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直到听见那句关于性别的论断,她才猛地回神。
为了掩饰慌乱,她垂下眼帘,谦逊道:“公子莫要妄言。
女子终究是女子,命里注定相夫教子,怎敢与男子相提并论?”
“为何不能?”
宋青书眼神骤然锐利。
“无需旁证,只说两位江湖奇女子,姑娘想必早有耳闻。”
“南有黄蓉,北有赵敏。”
“郭大侠镇守襄阳,若无黄蓉在侧运筹帷幄,城池早被蒙古铁骑踏平无数次。”
“可以说,襄阳城可以没有郭靖,但绝不可没有黄蓉。”
“这般力挽狂澜的能耐,放眼天下,有几个男人做得到?”
王语嫣呼吸微促。
身为南宋子民,郭靖夫妇的大名如雷贯耳。
十年死守,早已成为江湖传说。
然而宋青书并未停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再看那汝阳王府的赵敏。”
“以一介女流之身,搅动风云,令整个武林为之震颤。”
“更助身后家族在蒙古朝廷赢得极高声望。”
“这等手腕与魄力,又有几位男儿能及?”
王语嫣心头巨震。
眼底闪过一丝炽热向往,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宋青书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在我看来,姑娘的天资与潜力,绝不逊于前者二人。”
“她们只是缺少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
“而姑娘你,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
“届时,‘南黄蓉、北赵敏’的名号,未必能压过‘王姑娘’三个字。”
“我深信不疑。”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王语嫣心上。
她彻底呆住。
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滚烫。
这种被极度认可、被郑重对待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
……
片刻后,王语嫣神色恍惚,有些难为情地低声道:“公子说笑了,我哪有那般本事。”
“并非不可能。”
宋青书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
“王姑娘博览群书,不过数载寒窗,竟能将天下武学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这份悟性,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赞赏的笑意:“若你是男儿身,宰辅之姿,定能安邦定国。”
王语嫣听得耳根发烫,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慌乱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细若蚊蝇:“公子……你当真这般想?并未拿我寻开心?”
“字字千钧。”
宋青书收起玩笑神色,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与惋惜:“可惜,我与姑娘萍水相逢,身份有别,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音未落。
王语嫣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你可以。”
话出口的瞬间,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眶瞬间红了,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宋青书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笑意。
“王姑娘口中的‘可以’……”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调侃道:“是指嫁给我,做我的内助,共图大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语嫣脸颊滚烫,却强自镇定下来。
她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不再有往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嗯。”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宋青书沉默片刻,似在审视她的决心。
“姑娘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开口,言辞谨慎:“你我相识不过两度,彼此底细尚浅。
若是日后生了嫌隙,或是遭遇变故,姑娘可曾想过退路?”
“我不怕。”
王语嫣挺直了脊背,原本柔弱的姿态此刻竟显出几分坚韧。
“表哥的行径,我已看得透彻。”
她咬了咬唇,一字一句说道:“依附他人,如同悬丝断线,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但我不同,我能看懂武学逻辑,能梳理情报脉络,我有价值。”
“我对公子虽无刻骨铭心之爱,却也并无恶感。”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宋青书的双眼:“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以及你展现出的格局。”
“若能借公子之势,施展一身所学,哪怕只是侧室之位,我也认了。”
这番话,说得坦诚又直白。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情爱拉扯,全是利弊权衡后的理性选择。
宋青书看着她,心中那股欣赏之意更甚。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能有如此清醒认知的女子,确实难得。
“好。”
他没有再试探,当即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