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过去,纹丝不动。
突然,草丛里有动静。
不是单一的声音,混杂着蹄子和爪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野猪和野羊来了。
它们警惕地在岸边徘徊,确认安全后,才低头喝水。
起初只有一两只,后来见没危险,大部队慢慢围了过来。
陆建设和二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手指在泥土上快速比划,选定目标。
按陆建设的想法,该打野羊,肉嫩。
二子却摇了摇头,手指指向那头肥硕的野猪,目光灼灼。
没法子,只能依他。
锁定两头猪后,二人开始做最后准备。
二子竖起三根手指。
一根,缓缓放下。
紧张感肉眼可见。
第二根。
第三根落下的瞬间。
枪响!
两头野猪身子一僵,随即惊慌失措想跑。
可惜,晚了。
两头体型较大的野猪根本逃不掉,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枪声停歇,林子里的兽群早已散尽。
两头肥硕的黑猪横陈在地,浑身还在微微抽搐。
陆建设和二子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狂喜。
原本以为今天又要空手而归,谁能想到运气竟好到这种地步?
这两头野猪足有将近两百斤,分量十足。
两人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查验猎物。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深处又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
那是其他小组的信号,看来他们也碰上了好东西。
二子没闲着,端起枪对着空旷的山谷,连续扣动扳机三下。
砰!砰!砰!
这是给雷队长他们发的信号,意思是“有大货”
,让他们速来支援抬尸。
没过多久,回应来了。
同样的节奏,也是三声枪响。
紧接着又是几声断续的枪声在林中回荡。
二子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咧嘴笑道:“稳了,马上有人下来帮忙。”
陆建设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你们这打招呼的方式,够粗鲁啊。”
二子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你懂什么?这深山老林的,声音传得远,不像在山里转悠过的人,根本不知道这套规矩。
不这么喊,这辈子都未必能碰上队友。”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不用猜,肯定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救援队。
先是雷队长带着那组人马匆匆现身,随后另一组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
见到地上躺着的那两头大野猪,几个汉子顿时乐开了花。
他们走上前,轮流在陆建设和二子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算是庆祝。
“别磨蹭,赶紧放信号,咱们立刻下山!”
雷队长催促道,眼神里透着兴奋。
旁边一个队员心领神会,掏枪朝天又是四发连珠炮。
接着,他顺手抄起柴刀,三两下劈断了几根枯枝,准备捆扎。
队伍重新集结,众人哼着小曲儿,扛着沉重的野猪往山下挪。
山路崎岖难行,碎石遍地。
可没人抱怨,每个人都步履生风,脸上挂着汗珠却笑得灿烂。
好不容易下到山脚,那头等待已久的货车旁。
众人毫不客气地将野猪扔进车斗,发出一声闷响。
疲惫感瞬间涌上,几个人纷纷掏出烟卷,靠在车厢边点上。
烟雾缭绕中,这几个男人显得格外松弛。
像是刚打完胜仗的士兵,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陆建设不抽烟,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建设啊,你这小子命真硬。”
雷队长吐出一口烟圈,笑着调侃:“以后上山 ,必须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带个运。”
陆建设连忙摆手,语气谦虚:“哪有那么玄乎。
也就是撞见了山里的水源地,不然哪有这么多猎物送上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山这么大,民兵们早就把底细摸透了,我们不过是捡漏罢了。”
“管那么多干嘛?”
雷队长叼着烟,眉头一皱,大手一挥:“打到了就是咱们的。
等会儿跟大伙分了肉,我就让何师傅帮着处理,咱直接回厂里。”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活脱脱像个混迹市井的二流子。
但陆建设心里清楚,这些习气,多半是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带下来的生存本能。
看着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陆建设默默拧开水壶。
仰头灌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入口微涩,却让人清醒。
后山传来动静时,陆建设正把最后一点柴火塞进灶膛。
没多会儿,几个身影从树林里钻出来,灰头土脸却精神抖擞。
除了雷队长那头半扇野猪,其他人手里也提着战利品。
两头的分量都不算大,估摸着也就一百五上下。
大伙儿默契地分了自家猎到的物件。
至于那些野兔、山鸡之类的零碎猎物,全数进了陆建设和雷队长的车斗。
回程的车厢里,空气都透着股肉香。
雷队长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顺手递过烟盒。
“这年味儿,算是稳了。”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啪啪响,“今年除夕,桌上绝对不缺硬菜。”
陆建设有点发懵:“上回那批,你就造完了?”
“可不嘛。”
雷队长咂摸嘴里的酒味,眼神飘向窗外,“那点存货,塞牙缝都不够。
要是留着,我何必一趟趟往山里跑?”
“扯淡。”
陆建设嗤笑一声,“哪怕你天天当饭吃,一个人也得几十斤起步,哪能这么快见底?”
雷队长斜了他一眼,像是看傻子:“你懂个屁。
我要孝敬老家爹娘,还得顾着岳父母那边。
这些都不是白给的吗?”
“你这种光棍汉当然不懂。”
他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里还有长辈贴补。
我们呢?”
说着,他指了指后排缩着的几个人。
“除了二子那小子家里清净点,其余谁身上有闲钱?谁家没有张嘴要吃饭的祖宗?”
“三子,你那坛子腊肉,到底撑了几日?”
雷队长转头调侃。
三子挠着头皮,脸涨得通红:“刚腌好,当天就……就分光了。”
“不是吧?”
陆建设瞪大眼睛,“你们家都在四九城,条件不差啊,怎么消耗这么快?”
雷队长拍了拍他的肩,神色认真起来。
“有些账,不是算金钱的。”
“三子当年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是班里兄弟拿命换的。
现在他活得好好的,剩下的烈士家属,难道不该照顾?”
“这点肉,就是寄回去让那些老兵爹妈尝尝鲜的。”
“我们在城里吃肉喝酒,若让牺牲战友的老婆孩子在老家啃糠咽菜,这心里过得去吗?”
陆建设愣住了。
原来如此。
这些人都是从部队下来的兵油子。
那种过命的交情,不是外人能体会的。
他想起了父亲。
当年父亲的老战友离世,留下的孤儿,是几个老伙计凑钱送去的军校。
这份情义,沉甸甸的。
“行了,别瞎琢磨。”
雷队长拍拍他的背,嘴角上扬,“咱们帮他们,也是替他们照应家人。
若是他们安好,日后也会这么待咱们。”
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最后一丝疑虑。
“这道理我懂。”
陆建设摆摆手,神色温和:“家父也是 ,他的作风跟你们如出一辙。”
“这就对了嘛。”
雷队长嘴里叼着根烟,烟雾缭绕间,语气轻描淡写:“大伙儿不都是为了活着?再说了,谁不是替兄弟们拼命的?”
这话听着有些苍凉。
陆建设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肉还得照分,该拿的一份绝不能少。
大不了自己往后吃相收敛些,少吃两口便是。
毕竟这次围猎,他出的力也不小。
车队驶入四九城地界。
雷队长转过头,冲身旁的三子吩咐:“待会儿到了轧钢厂,别在那干等。
直接去后厨找何师傅,让他留步,帮忙把处理工序走一遍。”
三子重重点头:“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按老规矩办事。
众人耐着性子,直到厂里下班铃响,人群散去大半,才将卡车缓缓驶入院内。
……
陆建设没跟着凑热闹。
他提前下车,跨上自行车,直奔自家院落。
在那儿傻站着不合适。
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呢。
而且有何雨柱在,那份属于他的肉,让何雨柱顺路带回来就行。
上次就是太兴奋,非要在那边守着,结果回家晚了。
今早走得急,这会儿回去,估计又要挨老妈的唠叨。
厨房里,热气腾腾。
何雨柱盯着锅里沸腾的水,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
猪不大,但分量足。
这是他成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也是何大清离家出走后,何家这一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全家团圆过年。
回想以前。
每逢过年,都是他和易中海在后院大杂院里忙碌。
贾家那口子,贾东旭那一大家子,倒是吃得最欢实。
理由冠冕堂皇:何雨柱手艺好。
现在回想起来,何雨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每次年节,贾家就出点烂萝卜、大白菜打牙祭。
其余的好料,全是他们掏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