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队长瞪眼:“我不用睡觉?你师兄不冷?”
“再废话,明早加练。”
小徒弟吓一激灵,赶紧拽住师兄袖口:“师兄救命!我就是好奇……”
“师父息怒。”
大师兄叹了口气,上前打圆场。
“师弟刚来,不懂规矩。”
“李主任这回,是不是又搞到好东西了?”
黄队长看着大徒弟,神色缓和不少。
“那是后勤主管,手里没硬货能叫我们来?”
“私人的东西,他自己搬走就行,犯不着惊动外人。”
“行了,人该到了。”
他又点燃一支烟,蹲在墙角等候。
远处传来引擎声,两道光束刺破夜色。
不用问,肯定是李怀德。
黄队长起身跳下车,两个徒弟紧随其后。
李怀德停稳单车,见三人已在等候,咧嘴一笑。
“大晚上的,辛苦各位兄弟。”
“客气啥,李主任也没闲着吧。”
黄队长迎上去,顺手递过一根烟。
俩徒弟杵在旁边,一声不吭。
李怀德接过火,掏出钥匙 锁孔。
咔哒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
“年底福利,还有几位老乡送来的谢礼。”
他率先踏入昏暗空间。
黄队长带着徒弟跟进。
下一秒,三人脚步顿住。
视线所及,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猪肉。
色泽鲜红,肥膘足足有四指宽。
肉香扑鼻。
这年头,能看见这么多新鲜肉食,简直跟过年没两样。
旁边堆着些稀奇古怪的水果。
尤其是那几串金黄的香蕉,连黄队长的两个徒弟都没见过这玩意儿,瞪着眼直发呆。
刘怀德心里乐开了花。
他真没想到,陆建设居然把这份大礼备得这么足。
有了这些牛羊肉,再配上橘子香蕉,今年的年关算是好过了。
这不仅是年货,更是面子。
他转头看向黄队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吩咐:“黄队长,辛苦你们一趟。”
“把这些猪肉、苹果都拉回厂里。”
“东西直接送进我办公室。”
“我也跟着回去,正好聊聊。”
黄队长是个实诚人,立马点头:“行,李主任您先歇着。”
“这点小事,交给我们。”
说完,他抬脚就在两个愣神的徒弟屁股上踹了一脚。
“发什么呆?手脚麻利点!”
“水果娇贵,摔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俩徒弟这才如梦初醒。
看着眼前半扇半扇的大块猪肉,两人眼底全是光。
刚才可是说好了,这是厂里的年底福利。
也就是说,搬完了他们也能分一份。
这动力瞬间就足了。
干活速度飞快,汗水都冒了出来。
黄师傅也没闲着,搭把手一起搬。
等香蕉快搬完时,李怀德顺手掰了几根下来。
不多时,车斗装得满满当当。
牛羊肉和水果都被安置得妥妥当当,一点磕碰都没有。
仓库空了。
李怀德走出来,反手锁好大门。
“自行车帮我也弄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天寒地冻,这个点儿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要不是陆建设提前打了招呼,他才懒得跑这一趟。
钥匙随手递给黄队长,示意出发。
其实就算肉进了库,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拿出来。
但他今天就是要让人家全拉走。
车厢里暖气刚上来,李怀德把手里那几根香蕉抛过去。
“尝尝鲜。”
“这香蕉在四九城可稀罕,这时候能吃上一口,不容易。”
黄队长师徒三人接住香蕉,面面相觑。
小徒弟眼神发直,拿着香蕉就在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要往嘴里塞。
“嘿!你个兔崽子!”
黄师傅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小徒弟后脑勺上。
抢过香蕉,熟练地剥开外皮。
“看清楚了,吃里头白的。”
“皮有毒似的,能吃吗?”
小徒弟揉着脑袋,盯着手里的香蕉,一脸懵懂。
他是真没吃过这东西。
“知足吧。”
李怀德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目光扫过那几个眼巴巴盯着香蕉的年轻人。
“你们这代人有口福。
想当年我们这岁数,连香蕉是个啥玩意儿都不知道。”
旁边一位年轻干事赶紧接话,一脸崇拜:“别说吃了,听都没听过那词儿。”
这话听得黄队心头一暖。
李怀德这人,情商高得离谱。
三言两语,就把人心拢住了。
哪怕现在这些后生满脑子都是嘴里的甜香,但往后日子长了,想起今天这份情,心里也得记一笔。
黄队长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第一次见香蕉,也懵圈了。
不对,是我们整个排的人,都跟傻小子似的。”
他指了指虚空,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那是战友从老家捎回来的。
等大伙儿风卷残云吃完,那人去完厕所回来,看见一地果皮,才惊问:‘这黄皮子到底咋个吃法?’”
李怀德接过话茬,语气轻松:“巧了。
我也是留了个心眼,看别人怎么剥,我才敢动手的。”
几句话下来,原本拘谨的气氛瞬间消融。
货车轰鸣着驶入轧钢厂后勤大院时,天还没亮透。
李怀德坐在黄队长的办公室里,捧着茶杯慢条斯理地等着。
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喝完,外头动静就停了。
黄队长带着徒弟们利索地把货物搬进仓库。
李怀德放下杯子,起身走到车旁。
“今晚辛苦师徒三人。”
他指了指车上堆成小山的猪肉,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自己挑刀,每人割两斤带回家。”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多拿一斤。
算是加班费。”
黄队长愣住了。
师徒三个面面相觑。
他们不过出了点力气搬搬东西,没想到还能落着好处。
如今这世道,猪肉金贵。
普通人家一个月馋虫犯了,也舍不得切下一斤肉。
李怀德大手一挥,就是六斤!
这份人情,太重了。
黄队长喉咙动了动,郑重地道谢:“李主任,那……我们就厚颜收下了。”
“客气什么。”
李怀德摆摆手,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严肃起来。
“这事烂在肚子里。
往后这种差事,我优先找你们师徒。”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
骑车回家的路上,夜色浓重。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李怀德回到家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
钻进修好的被窝,身子僵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另一边,黄队长拉着徒弟再三叮嘱几句保密事宜,这才打发几人回家。
次日清晨,上班铃刚响。
陆建设就被叫进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门一关,李怀德没废话,直接给陆建设倒了杯热茶。
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调侃:“小子,搞到这么多好东西,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陆建设接过茶杯,笑得灿烂:“害,这点小意思。
专门给您留的,别人可没有。”
李怀德眼底划过一丝赞许。
他拉开抽屉,指尖夹出个牛皮纸信封,轻飘飘落在桌面。
“这层关系得捂严实了。”
男人身子前倾,压低嗓音:“明年肉票缺口不小,咱们厂里的缺口怎么补?全指望这条线。”
陆建设嘴角微扬,没接话,只是顺势将信封收拢。
“您放心。”
他语气笃定,甚至带了点调侃:“毕竟我自己也馋那一口不是?”
李怀德重重地点头:“你的那份,少不了。”
“那是自然。”
陆建设把信封揣进兜里,笑容温和却疏离。
两人在屋内寒暄片刻,直到外头天色渐暗,他才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陆建设却没急着走。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发呆。
一直熬到下班铃响,他才慢悠悠地晃出了大院。
半路拐进胡同,他变戏法似的拎出个 袋。
沉甸甸的份量让车轴都弯了几分。
里头塞满了时令货:紫皮茄子、翠绿青椒、带着泥腥味的水萝卜、嫩白的小白菜,还有红彤彤的西红柿和长豆角。
这一袋子,几乎装了大半。
这年头,反季蔬菜是有的。
但那玩意儿产量极低,多半供着那些大人物,普通老百姓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推着车进了大院,刚停稳脚,阎埠贵就凑了过来。
老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手已经搭上了车把手。
“哟,建设!这是又发什么财了?”
陆建设往后一撤,躲开那只咸猪手。
“土豆。”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家里存多了,阎老师你要不要?顺手给你捎两份。”
对付这种锱铢必较的人,陆建设有个铁律:只卖不送。
给了一次是情分,给了两次就是本分,三次那就是 。
想要白嫖?门都没有。
阎埠贵一听是土豆,立马缩回手,脸上堆起假笑:“哎哟,家里还有囤的呢,等吃完了再说,再说。”
“那动作得快。”
陆建设推车要走,“供销社那边可不等人,晚了连渣都不剩。”
话音刚落,人已经推着车溜之大吉。
进了屋,陆建设把麻袋往厨房角落一扔,开始往外掏菜。